第51章 第 51 章
“第五个受害者？”林柯一愣。
谢正一立刻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七个格子，如果是按照时间顺序，那么最后一格就是强昆的这个带着纹身的人皮了。没有第五个受害者，那个不知名的、从其他星球来的、在闹市中被人发现尸体的女生的东西。
第五个受害者的案子，才是点燃整个连环杀人案的关键一案。但这里竟然没有第五个受害者的战利品？
“莫非是……第五个受害者出事的地方离这里非常远，取人皮再携带到这里风险太大，所以他就没有采取同样的手段？”谢正一猜测道。
“这么说也有道理。”林柯点头赞同。毕竟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思维根本无法用常人的标准理解，他突然改变了作案方式，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光是这样。”乔逢时出声反驳，“第五个受害者和前面几个受害者不太一样。第五个受害者缺了很重要的信息。”
乔逢时的脸色很难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正一皱眉。
“我是指在案件中，第五个受害者的信息，少的可怜。”乔逢时说道，“第五个受害者没有调查资料，虽然有尸检，但是后续调查、证人证言，都没有，甚至连相貌复原照都没有。”
林柯听闻乔逢时这样一说，立刻打开光脑开始在数据中翻找。
警察局的数据不让两人带出警局，她和乔逢时当时只能大概看一遍，在脑海中有个大概的印象。虽然当时她将重要的信息都手动记录了一遍，但相比于庞大的数据，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吗？是不是我们当时没看到？”林柯问乔逢时。
乔逢时摇了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谢正一。
谢正一现在就可以查证这件事，她的光脑可以调取这个案件的资料。
谢正一眼中闪过困惑：“不可能，我见过第五个受害者的复原照。系统里面不可能没有。”
谢正一跟两人解释道，“第五个受害者的身份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调查出来，连她是哪个星球来的都不知道。我几年前知道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也去调查过。当时见过第五名受害者的复原照。”
“这么说，就是没有对我们开放所有数据了？”乔逢时已经问过系统，非常笃定这里面没有第五个受害者的照片。
“不可能。如果要隐瞒资料，为什么不隐瞒确认身份的人。为什么要隐瞒一个无名无姓的人。第五名受害者没有社会关系，现场也没有更多证据。就算知道她的相貌，也无法展开调查。”谢正一忍不住开口反驳，“警局那些人不想要你们调查出其他真相，但是他们不会冒着反抗首都星的命令的风险。”
乔逢时没有反驳谢正一，目光落在谢正一的光脑上，意思已经很明确，她等着谢正一的查询结果。
谢正一动作一顿，在光脑中继续搜查。
乔逢时垂眸。像乌兴昌这种连环杀人犯，从死者身上收集战利品，是他们日后回味自己的“丰功伟绩”的重要一部分。
他克制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又怎么可能克制住收集战利品的欲望？
并且在第五个受害者受害之前，前面几起案子，要么以意外结尾，要么找不到凶手。都没有人将这几个案子联系到一起。对于乌兴昌来说，此时的他，已经连杀几人，愈发熟练。他还次次逃脱法律的制裁，他一定愈发看不起警察、愈发自大张狂。从这个角度想，根本找不到理由让他放弃自己的“战利品”。
除非……
而且怎么就这么巧，第五名受害者的信息，贝塔星要对她们遮遮掩掩？
“找不到。”谢正一翻找几遍，最终承认了乔逢时说的话。谢正一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我明明……”
乔逢时喉间发出一声冷笑，欲盖弥彰！
她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是因为案件中，没有身份的人，就没有家属和社会关系，自然也没有相关的照片。在连环杀人案中，第三个受害者和第五个受害者都属于没有确认联邦身份的人。要调查案件，时间紧迫，自然要从有社会身份的人查起，能找到线索的概率更大。
并且第五个受害者有着尸检报告、尸检照片、案发照片、取证照片，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异样。乔逢时草草的看过一遍，没有对这个案件的信息进行分析。
她陷入了惯性思维中。
这种已经被确认了是连环杀人案的案件，只要能锁定一个案件的凶手，那么其他案件就都被破获。在“杀人凶器的特征相同，确定凶手就是一个人”的前提下，自然会奔着最容易找到凶手的一个案件前去。
但是这展示柜点醒了她。
一个会反复回忆反复欣赏自己杀人杰作的连环凶杀犯，为什么会漏掉他最重要的“战利品”？
除非……这第五个受害者根本不是他所杀！
这是模仿作案！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第五个受害者的案件和前面几个案件的不同之处实在是太多了，很多当时觉得不太对劲的细节此时在乔逢时的脑海中一个个跳出来。
乌兴昌此人，热衷于杀人，但是又非常胆小。他绝对不想要自己被抓到。所以杀人之后，会对人进行分尸，然后用毁尸灭迹的方式抛尸。将尸体扔到垃圾桶内是，扔到河内是、将尸体扔到荒无人烟的山上更是。
扔到垃圾桶内，如果不是当时的意外，尸块就会悄无声息的被销毁。扔到河里和山上的尸体，直到很久都没有被发现，最终以意外结尾。就连第四个受害者强昆的尸体被发现，也是因为登山客的冒险意外撞见，不在乌兴昌的意料之内。
包括他祖父和父母的死，他全部伪装成意外，只求能够让自己脱身，完全不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那么为什么，第五个受害者，要分尸之后，将尸块扔在一个闹市之中呢？
这和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成百上千的人喊着我杀人了，有什么区别？
这完全不符合乌兴昌的一贯的作风。
此事有猫腻。
那在帮忙掩饰第五个案件的细节的贝塔星警局，在这个案子里面处于什么身份呢？
“看来这个案子，不想让人知道的细节，有很多。”乔逢时出声讥讽。
林柯问道：“为什么？这起案件有什么特别的吗？难道还能不是乌兴昌干的吗？”
乔逢时耸肩，对着林柯摊手。
林柯瞳孔紧缩，咋舌道：“难道说……？”
林柯虽然破案的水平比不上乔逢时，但是对于当时革新派的上位过程了如指掌。在飞船上，她还跟乔逢时科普过。
林柯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将那个可怕的猜测说出口。
“不，不可能。”谢正一反驳，“这几起案子认定为连环杀人案是没有问题，分尸的细节和习惯都是一样的。使用的工具也相似。不可能是模范犯！”
谢正一调出数据库中对于五个案件的分析报告：“我研究这个分析，没有问题。再者说，当年第五起案件出现之前，前面几个案件都是要么意外结尾、要么单独研究。根本没有引起什么声浪。第五个受害者的案子出现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是连环杀人犯所为。又怎么会有人去模仿作案？”
乔逢时皱眉，谢正一的说法也有道理。
如果是模仿作案，一般要知道前面的犯罪细节。前面几起案件，知道细节的只有冶铁市和拿姆江市的警察。但是第五个受害者死于贝塔星的另一座大城市。
“那数据为什么会消失呢？”林柯问道。
“有可能是因为米诺斯。”谢正一说。
“米诺斯？”乔逢时一愣，那个贝塔星用来破案的人工智能?
谢正一点点头，“我记得我见到第五个受害者的照片是我刚来贝塔星的时候。那时候米诺斯还在。”
提起米诺斯，谢正一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两年前，米诺斯被废除。米诺斯连接着警局的所有系统，当时关闭米诺斯的时候，警局的系统很长时间不能用。在这期间丢失了一部分数据。可能这些数据就在其中。”谢正一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乔逢时点了点头，对谢正一提出的理由表达了表面上的认可。
如果谢正一说的属实，这确实也是数据消失的一种解释。
但是这没有办法解释第五起案件中，那些和前面案件不同的疑点。
“案件发生的时候，在案发地附近，有张贴照片寻找相关的证人。现在在星网上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资料。”谢正一说道。
林柯和谢正一一起在星网上搜寻五年前的资料。
乔逢时看着屋内的木质展示柜，心想，想要知道第五个受害人是不是乌兴昌所杀，还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直接问乌兴昌本人。
“找到了！”谢正一松了一口气，“数据消失应该只是意外。”
乔逢时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谢正一的话。
不管第五位受害者是不是连环凶杀案的一环，这起案件就到此为止了，寻找到的定罪乌兴昌的证据已经足够了。
林柯从谢正一身边走到了乔逢时旁边。
她的身形有些摇晃，乔逢时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用气声问：“怎么了？”
林柯极力压住颤抖的手，撑在乔逢时身上，对她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可能这里灰尘太多了，有点头晕。我把刚刚查到的消息同步到光脑中了。”
林柯意有所指，乔逢时打开光脑，光屏上显示出刚刚搜到的第五个受害者的复原照。
这一瞬间，乔逢时瞳孔紧缩。
这是——诺拉？
第52章 第 52 章
诺拉？怎么会是诺拉？
诺拉已经死了？？
乔逢时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诺拉的脸。
按照佩格的说法，林柯的父亲林安风几年前来到贝塔星，就是为了见一个叫诺拉的女人。
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知道林柯的父亲当年来贝塔星究竟在调查什么。
但是怎么会，诺拉怎么会已经死了，而且死在了五年前？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在飞往贝塔星的飞船上，佩格将诺拉的照片交给两人的时候，跟两人说，很快就能知道诺拉的更多信息。
佩格知道两人是来调查连环杀人案的，她也知道最后这个案子有蹊跷。所以她知道，两个人最后一定会查到这一步。
林柯垂着头，压抑着颤抖的身体，不想让谢正一看出蹊跷来。
谢正一曾经调查过诺拉的案子，但是直到今日，她都觉得诺拉就是连环凶杀案的第五个受害者，她应该不知道诺拉的名字，也不知道诺拉和林安风之间的牵扯。
乔逢时拍了拍林柯的后背，让林柯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谢稽查官。”乔逢时开口，“我想，我们应该将现在的调查结果传回贝塔星了。”
林柯从乔逢时的肩头起身，她和乔逢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明白了乔逢时的意思。
是时候和谢正一分道扬镳了。关于林柯父亲的案子的线索已经出现，她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前去调查。而这个案子必须在暗中秘密调查，不能再在贝塔星人的监视之下。
林安风的死就透着诡异。虽然林柯没有明说，但是就林柯遭遇袭击来看，可能会牵扯到贝塔星上有权势的人。
如果牵扯到贝塔星的高官，他们就必须暗中调查，谢正一不能在这里。不管是谢正一的立场，还是这个案件的复杂性，她们都不能将谢正一牵扯进这个案子中来。
谢正一一愣，眼中闪过不舍和可惜，跟着两人一起调查案件的日子实在是太快了。
这种抽丝剥茧的爽/快/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
谢正一垂眸。
乔逢时这话，说明三个人的破案行程就要在此结束了。而她也将回到警局，将乔逢时的调查报告告诉局长葛利。
“已经三天了，再过几天，吴平就要被判刑了。”乔逢时说。
“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谢正一问乔逢时。
乔逢时摇了摇头，“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谢正一的动作顿了一下，对着两人说：“我不可能隐瞒你们的调查结果，我建议你们立刻离开。”
谢正一说的认真。林柯噗嗤一笑：“谢稽查官，你这样不怕回去受罚吗？怎么还胳膊肘向外拐？”
许是知道之后许久都不会再见面，谢正一此时也放松了许多。
三个人在即将分别之际，反而开始了更深的对话。
乔逢时对着谢正一表达了感谢，如果谢正一一开始就阻止她们的调查，那么她们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找到真相。
她也没有想到，谢正一对于案件的态度和她们是一致的。
“你们知道稽查官是什么职位吗？”谢正一开口道。
乔逢时摇了摇头。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有了警察，首都星还会向贝塔星派遣稽查官？”林柯猜测道，“为了监视？”
谢正一摇了摇头，“稽查官的由来，最早是为了监管贝塔星的警察，对案件查缺补漏的。”
在谢正一的口中，两人知道了起因。
当年米诺斯的出现，让贝塔星的破案率达到了百分百。
但是也让贝塔星的警察数量达到了历史的最低点。毕竟只需要对现场进行全面的搜证，米诺斯立刻就能抽丝剥茧，找到凶手。之后警察就根据这个结果进行抓捕就可以了。
“短短几年，就让贝塔星的警察水平出现了断代。在米诺斯力有不逮的时候，这种情况就格外明显。”谢正一说道。
“人工智能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吗？”乔逢时发问。
这和她想象中的人工智能完全不一样。
谢正一抿嘴，考虑着怎么说，“当时米诺斯就已经出现了一些……混乱。可能这就是出问题的预兆。”
“所以那时候，首都星从其他星球选拔了一些调查破案比较有经验的人，过来辅助破案。其中就包括我。”谢正一对两人说道：“我们就负责调查一些出现混乱的案件，所以我们可以调动警察，地位在警察之上。”
怪不得米诺斯被废除之后，稽查官在贝塔星上名声大噪。原来稽查官的存在，就是为了案件而来。
“我是个比较执拗的人。我一直认为，真相就是真相。发生过的事情，不容篡改。”谢正一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坚定而执拗，“我虽然是稽查官，可以监管警察的办案过程，但是也管不住警员的摸鱼和拖后腿。他们已经失去了身为警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贝塔星这个地方，离首都星太近了。近到所有案件的调查全部牵扯着权利和争斗，就连案件的‘真相’，也只是权利的工具。”谢正一叹息，叹息声中带着无能为力的痛苦。
“真相是什么？到底有几个人关心？”
“当一个宏大的理由扛在肩上的时候，过于追求宏大的利益，就会让人们忘记，被理由压倒和牺牲的，是一个个的个体。”
“被冤枉的人、被杀害的痛苦、家庭的破碎，这些苦难，就这样掩盖在权利之下，还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不喜欢这样，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也无法抗拒，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也只能交给上级，让他们评判。”谢正一自嘲的一笑，“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被调走了。”
“谢稽查官，你之后来泽塔星如何？”林柯突然开口。
谢正一愣住，没想到林柯会有这个提议。
“虽然我们泽塔星里面臭脾气的人很多，各个眼高于顶。但是只要你厉害，他们都会特别崇拜你的！”林柯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眼睛发亮，“你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这么厉害！虽然我不能保证，泽塔星没有权利争斗。但是……”
林柯想起了自己父亲的身影，“在我们这里，生命是最可贵的。”
谢正一似乎被林柯感染到，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如果有一天我无处可去，我会考虑的。”
林柯笑着点头。
谢正一从口袋里摸出来另一个光脑：“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没有人知道。你们如果遇到困难和危险，可以来找我。这次的事情，我会跟葛利说，你们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
乔逢时知道谢正一的意思。谢正一这是在隐瞒她调查案件的能力和目的，放松葛利的警惕。同时减轻她自己的责任，让她可以在葛利那过关。
“多谢。”乔逢时郑重向谢正一道谢——
泽塔星内。
艾拉收到了乔逢时和林柯两个人发来的调查报告。
艾拉看了许久，神情激动，“好！果然不出我所料。”
乌兴昌被抓半个月了，第一次被提审。
他坐在审讯椅上，面前是泽塔星警察局局长徐建。
乌兴昌像往常一样，不开口。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提审你吗？”徐建呵斥道。
乌兴昌抬了抬眼皮，动作丝毫没有变化。
看着乌兴昌这个样子，徐建就气不打一出来。
黛娜的案子就是这样，在铁证面前，他依旧狡辩不承认。不停试图反抗，直到最后所有证据链完整，他才不得不讲述了自己的犯罪的事实。
在讲述犯罪过程中，乌兴昌还在不断地美化自己的行为。将自己杀人行为怪罪在黛娜的身上。
口口声声都是，“如果不是她想离开，我怎么可能杀她。我之前只是欣赏她，没有恶意。是她先触怒我的。”
后来可能是一直没有再次提审他，乌兴昌在牢狱中就开始自娱自乐，完全没有犯罪被抓的紧张感。
徐建一想起乌兴昌的那副嘴脸，额头的青筋就暴跳。
不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他们掌握了更多的东西。
徐建定了定心神，拿出资料念出来，“乌兴昌、男、五十二岁。家在冶铁市，祖父名为……”
乌兴昌听到他祖父的名字，眼皮立刻上抬，眼神变得警惕。
“4123年，K在冶铁市犯下第一起凶杀案，死者名叫兰伯特……”徐建一点点说出连环杀人案的细节。
乌兴昌的脸色变都没变：“警官。你念这些，该不会要栽赃我是凶手吧。别闹了，贝塔星已经抓到了K了。我和这些案子可没有关系。”
“是吗？那这些你作何解释？”徐建将乌兴昌的公寓的证据照片放在他的面前。
乌兴昌瞳孔地震，额头冒出冷汗，半响后，他又恢复如常：“警官，你们管不了贝塔星上的案子吧。”
“你说的有道理，或者我们应该来一个盛大的交接仪式。将你引渡回贝塔星。你说是吗？”徐建冷哼一声。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嘴硬。
“不！”乌兴昌的额头冒出冷汗，他态度立刻服软：“警官你想要问我什么？”
“说吧，你所有的犯罪过程。为什么要杀人！”
乌兴昌皱眉沉默，正当徐建以为他又要负隅顽抗的时候，乌兴昌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可以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这是你能谈条件的时候吗？”徐建怒斥。
“不答应我的条件，横竖是个死，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给你们提供证据。而且我知道贝塔星的一个秘密！你们绝对对这个秘密感兴趣。”乌兴昌说道。
徐建嘴唇紧紧抿起，“什么条件？”
“第一，不判我死刑。第二，不将我引渡回贝塔星。”
思忖了许久，徐建在征得艾拉同意后，带给了乌兴昌回复：“好。”
乌兴昌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凳子上，“我从哪里开始说？”
徐建按照乔逢时的指示，拿出了乌兴昌展示柜的第一个格子里的那幅画，“从这里开始。这个人是谁？”——
与此同时，贝塔星的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葛利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谢正一，问道：“那两个泽塔星的人呢？”
“她们甩开我，向艾拉传送了调查结果。”谢正一一板一眼地说道。
谢正一将调查结果发送给葛利。
葛利看了看谢正一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上详细写出了一栋房屋，房屋内找到了犯罪的第一现场，还有指向性的物品。
葛利将茶杯摔在桌子上。
“什么？”葛利眉头紧皱，“你怎么早没报告，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谢正一面无表情：“她们早有准备，前几天游山玩水，看不出任何调查的意思。之后立刻进入这个公寓，对公寓开始搜证。我无法阻止。”
“可恶的艾拉！”葛利相信了谢正一的话，“他们一定是抓到了在他们星球那起案子的凶手。瞒得这么紧，让我们都以为他们没抓到凶手。”
葛利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她突然搞什么调查，原来是早就审出来了，直接就来拿现场证据的。怪不得就派两个普通人过来。这是什么运气，怎么就直接抓到K了。”
看着谢正一站在面前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点波澜的样子，葛利心中一阵烦躁，“出去吧。”
谢正一脚步没有停顿，转头走出了警局办公室。
葛利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林柯和乔逢时离开了乌兴昌的公寓后，就拜托管理员大爷，在附近给两人找了一间公寓暂时租住了下来。
她们向外发送了信号之后，林柯立刻开启反监控装置，就算贝塔星的人想要抓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
林柯在房间内不停踱步，焦躁不安。
现在谢正一不在身边，两个人终于可以讨论诺拉的案子。
“诺拉……”林柯咬着嘴唇，“她是被乌兴昌所杀吗？”
“等乌兴昌的口供出来，我们就知道了。以目前的证据，我认为不是。”乔逢时的回答比林柯想象的更加斩钉截铁。
在等待到第二天的时候，林柯终于收到了信号。
徐建将乌兴昌供述的全过程的审讯视频，全部发给了林柯。
乌兴昌在供述中，一一招供了所有内容。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乌兴昌眼神中透露出痴迷。
徐建拧着眉头，“不知道？不知道你把这幅画放在这里？你还不说实话？”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知道。”乌兴昌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这个人跟我要说的秘密有关。”
“什么秘密？”徐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屑一顾，一个变态杀人犯，能知道什么秘密？
“贝塔星曾经抓过很多人，在一个建筑里面做实验。”乌兴昌开口说，似乎是怕徐建不信，乌兴昌说了更多的细节，“那个建筑就在我家后山。那里非常陡峭，没有人经过，我有一次意外靠近。看到他们正在向外拉死人。”
徐建一下子认真起来：“拉死人？拉到哪？”
“就在山上埋了。那里没什么人，不会被人发现。我当时……觉得很刺激，就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然后我就偷偷靠近了那个建筑。”
“那附近全是比人还高的植物，人根本无法徒步靠近，所以他们对地面上的生物没有防备。只防备天空中的飞行器。我就这样偷偷靠近，趴着一楼窗户向里面看。”
“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人。”乌兴昌伸手指了指徐建展示出的那幅画，“他是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躺在手术台上呻吟，我不知道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我就蹲在角落里，耳边听着他的惨叫，看着他身体随着惨叫起伏。他腹部的纹身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晃动，是那样的美妙。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东西……”
乌兴昌的眼中爆发了从未有过的神采，他完全陷入了回忆，脸上涌起一片潮红，仿佛又回到了当时偷窥的那个角落。
“那你为什么杀强昆？他应该不符合你的筛选原则吧？”
“强昆？那个纹身的人？他当时差点发现我杀人，只是顺手解决一下麻烦。虽然我不喜欢纹身，但是也算是个纪念了。”乌兴昌说杀人剥皮，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4128年之后，你为什么停手了？”徐建忍着恶心继续问。
乌兴昌脸上的表情一变，眼中闪过恐惧。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我在贝塔星杀得最后一个人，就是强昆。”
在贝塔星的乔逢时，听到审讯视频中乌兴昌这句话，眼中精光闪过。
林柯深吸一口气。
乌兴昌说：“我不知道谁在4128年杀得那个女的。我也不认识那个女的。有人要嫁祸给我！而且他用了和我一样的东西，肯定已经找到我了。他是想把所有的锅都让我背！”
徐建看着乌兴昌在那大喊大叫，丝毫不能共情。自己杀人的时候如此残忍，被人栽赃了就如此恐惧？徐建掩盖心中的厌恶，总结道：“所以你在4128年从贝塔星离开，来到泽塔星做生意？”
乌兴昌沉默，对徐建的总结表示了默认。
乌兴昌将几位受害者的作案过程细细说了一遍。之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已经忍住五六年没有杀过人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杀黛娜的。我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对她动手，我现在只是欣赏她，她的纹身那样美丽。这只是一个意外，要不是她要逃离，我真的不会动手。”
“行了。”徐建忍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乌兴昌为自己的辩白，“闭嘴。”
乌兴昌的审讯视频就到底为止。
连环杀人案的谜底已经全部揭开。
“父亲……诺拉……是谁杀了你们？”林柯在一旁喃喃道。
第53章 第 53 章
乌兴昌的审讯过程看完，紧接着的就是艾拉的通讯。
艾拉的投影逐渐显现在房间中。
艾拉看起来很忙碌，发丝随意地垂在脸颊旁，领口都是乱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将手中的纸张推远了，眯着眼睛看。
乔逢时感受到艾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
看到通讯接通，林柯和乔逢时的投影出现在屋内，艾拉才将手中的纸随便扔在桌面上，将眼睛向上推到头顶，沉声夸奖两人：“做的不错。”
乔逢时嘴角扯了扯，眉头依旧紧皱。
乌兴昌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却又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林柯的父亲当年孤身一人前往贝塔星，前来见了诺拉。他为什么来见诺拉？
佩格又是怎么知道诺拉的？
之后林柯的父亲因意外而死，诺拉被人杀害。
林安风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他的死和诺拉的死有没有关系？诺拉究竟是哪里人？
按照贝塔星警局的说法，诺拉并不是贝塔星人，跟林安风一样，也是来自于其他星球。
那么，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人，为什么选择在贝塔星碰面？他们来到这里还见了其他人吗？
诺拉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诺拉案件数据的消失究竟是米诺斯所为还是人为？
为什么诺拉的死会和连环杀人案牵扯到一起？
诺拉死后，将这五起案件联系起来的帖子是谁发的？发帖的人是怎么知道前面那四起都是一个人所为？
细想起来，直到现在，这四起连环杀人案中，第三起受害者的身份都没有查到。发帖人是怎么知道这一起意外是连环凶杀案的一环？
这个帖子，到底是被革新派利用了，还是说就是革新派所发？
那个建筑里进行的人体实验，是乌兴昌作案的导火索，他们在做什么实验？做实验的人又是谁？
这个建筑又是为什么被烧毁？
而且，系统的态度她也很在意。
现在想起来，系统刻意给她点出了那个建筑，却又不建议她接近。为什么？
转瞬之间，这些问题在乔逢时脑海中闪过一遍。
“总领。”林柯对着艾拉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辛苦了，做的不错。”艾拉对林柯展露一个笑容。
“总领，这个案子之后会怎么样？”林柯问。
艾拉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满是疲惫：“我刚刚接到了联邦总统的联络。”
“联邦总统？”林柯皱眉，联邦总统可是现在贝塔星的第一负责人，也是革新派的领头人。
这次抓错凶手的消息如果传出，一定会对他的声誉造成巨大打击，也会影响到他的连任。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给艾拉打电话。
“联络的结果是？”林柯小心翼翼地问。
“这件事就此揭过。”艾拉倒是很坦然的告诉两人结果。
“就此揭过？”林柯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吴平还要被判决？”
“吴平今天就会被释放。”艾拉打断林柯的激动：“凶手还是被抓住了。之后判决不公开，只会有通知。”
林柯一愣，心中了然，也就是说，粉饰太平，虚空判决。
乔逢时垂下眸子，脸上表情愈发放空。
“乔？你似乎不意外？”艾拉将注意力放在乔逢时身上。
乔逢时抬起眼皮，“条件挺丰厚吧。”
乔逢时此话一出，艾拉哈哈大笑，“乔，我是真的喜欢你。”
“没错，卡特星的对外贸易航线，之后会由泽塔星接手。”艾拉眼中满是兴奋，怪不得艾拉如此疲惫的情况下还这么兴奋。
“那乌兴昌也不会受到判决了？”林柯抬起头，眼底满是被压抑的愤怒，“他杀了那么多人！结果只能这样了？我们的调查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避免了吴平的判决。”乔逢时客观分析道，“并且还知道了第五个受害者的事情。”
林柯喘了几口粗气，重新倒到椅子上。
“兵行险着。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掌握的信息，我还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都知道了，贸然出手只会引起冲突，这不是我本意。”艾拉今天心情好，面对两人格外的诚实。
林柯深吸一口气，掩饰住自己的不甘，“我们没有办法独立调查。葛利派了谢正一一直跟着我们。所以……”
“意料之中。这已经是我满意的结果了。”艾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用为了乌兴昌而烦心。我留他自用用处。”
乔逢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柯，不要急躁。”艾拉对林柯说，“你父亲的案子，你有查到什么吗？”
林柯拳头攥紧，连环凶杀案的结局让她心烦意乱，一切都掩盖在迷雾之下，就如同当年父亲的那个案子一般。
“没有，我在贝塔星的警局内查询了，只看到了连环凶杀案相关的资料。其他的资料一概看不见。我们没有权限。”
艾拉微微皱眉，“算了，没有权限也好。我将当时贝塔星传输过来的案件报告书的数据传输给你们。不要急躁，如果有危险，立刻就回来。我和联邦总统达成共识之后，贝塔星的人应该不会找你们麻烦。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吗？”
林柯拳头捏的更紧，没有回答。
看着林柯没有回答，艾拉转头看向乔逢时，“乔，你和林柯一起，别让她冲动。”
乔逢时点点头，应了一声。
“不必，我也不是冲动的性子。”林柯将拳头不停攥紧又松开，让自己表面恢复倒平静。
“我和革新派的交易，不仅仅是为了利益。林柯，这个案子还不够。如果我贸然和革新派撕破脸，那你们的安全就无法保障。”艾拉叹气，还是跟林柯多说了几句，“吴平我不在乎，我总要顾及你的安危。”
“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林柯张了张口，还是将这句话问出。
“不够。贝塔星用吴平已经给出答案了，不是吗？”
贝塔星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面子和下一次的投票。
“那怎么样才可以？怎么样才可以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掀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做错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林柯寻求着一个答案。
“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掀出来，当一切都掩盖不住的时候，就是开始清算的时候。”
林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艾拉行为一笑，“你们这次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之后的行动，我不干涉，会给你们最大限度的开启权限。”
“我想先去查查我父亲的案件。”林柯说道，“还有乌兴昌口中的人体实验，我也很在意。”
听到林柯这么说，艾拉的脸色变得凝重，“乌兴昌说的那个人体实验，让我想起当年听到的一些传闻。”
传闻？这两个字引起了乔逢时的兴趣。
“首都星当年为了重新建设，从很多星球运输不同的材料，进而养活了一大批货运公司。而那个时候，就有一种传闻，说货运公司经过的地方，就会有人口失踪。所以沸沸扬扬的传言，说货运公司会绑架人口，去做人体实验。这件事没有证据，只是传言。”艾拉对着两人说，“这些传言在十年前传的最多，按时间来看，乌兴昌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看到画中带着胎记的那个人。这两件事的时间对得上，不知道内里有没有联系。”
十年前，艾拉就已经是泽塔星的副总领，这种传言自然也有所关注。
“之后我会去查一下那个建筑。”乔逢时说道。
艾拉轻轻摇头，连忙阻止“不，我不建议你们调查这件事。这件事在星网上查不到任何的消息，说明这个实验的背后一定有官方的背景。你们两个人，把林安风的案件查清楚就回来。不要触碰不该碰的事件，免得卷入无妄之灾。这件事我会再找人去调查。”
“好。”林柯答应了下来。
艾拉点了点，就要挂断通讯。
“总领，等一下。”林柯赶忙开口叫住艾拉，“乔已经查到了连环凶杀案的真相了。是时候该给乔一个居民身份了。”
乔逢时一愣，没想到林柯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按照她当时和艾拉的约定，查清案件之后就应该解开她脚上的“炸弹”式脚铐，然后给她一个泽塔星的居民身份，从此恢复自由，可以在泽塔星上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但是艾拉让她和林柯一起来，也是抱着保护林柯、同时帮助林柯查案的心思。这时候就将脚铐解开，万一她叛变、逃跑、故意设计圈套，林柯就会陷入危险。
所以对艾拉来说，最好的就是，等到两人回到泽塔星之后，再做这一切。
只要在泽塔星上，就是在艾拉的掌控之中。
艾拉的脸上表情不变，看着乔逢时笑了笑：“我会遵守约定。等到乔回来，我立刻给她一个合法身份。”
林柯自然也知道艾拉的意思，但是她在此刻提起，就是想让乔逢时摆脱束缚。
“我觉得现在可以将脚铐解开了。”林柯坚持。
艾拉沉思了几秒，“林柯，既然这是你的判断，我会将脚铐的权限给你。”
第54章 第 54 章
林柯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艾拉看了一眼林柯，对乔逢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乔，等到你回到泽塔星，我正式给你公民身份，到时候会将你的信息录入联邦系统。”
说完这句，艾拉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乔逢时一眼：“不要辜负林柯对你的信任。”
乔逢时目光落在林柯身上，她自然知道艾拉的意思。相比于她，艾拉肯定更希望林柯能够平安的回到泽塔星。乔逢时嘴角轻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艾拉对乔逢时的态度非常满意。
和艾拉的通讯断开后，很快林柯的光脑上收到了权限。
林柯光明正大地将光屏放在了乔逢时的眼前，让乔逢时看了个清楚。
光屏上有着复杂的文字和说明，监控连接着她的脚踝。
她的脚踝上的脚铐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一丝响声和光亮，就像是一个装饰品。
文字说明的下面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脚铐就会解开，她就会恢复自由。
这个按钮本来是灰色的，现在逐渐变亮，外轮廓不停向内收缩跳动，诱惑着乔逢时按下去。
“没有必要现在将脚铐解开。这个东西不影响我的行动。”乔逢时没有动作。相比于脚铐，她更关心林柯的状态。
脚铐对她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有没有脚铐的她对林柯来说不一样。
林柯摇了摇头，“取了脚铐，你就随时可以回到泽塔星去。有了泽塔星的身份，就可以在那里生活。”
“嗯，然后呢？”乔逢时随意点头，脸上表情毫不在意，等着林柯之后的话。
林柯有些着急，“我是说，你没有必要非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乔逢时提出一个疑问，但并不想林柯回答。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柯的肩膀，“别担心，不用焦虑，也不用害怕。”
林柯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从艾拉说出案件被冷处理之后，林柯表面恢复了冷静，但身体一直紧绷，细看甚至有些颤抖。
乔逢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林柯的状态，不过刚刚有艾拉在，乔逢时自然不能揭穿林柯好不容易建立的伪装。
“我不是害怕。”林柯下意识否认。
乔逢时没有反驳林柯。
林柯对上了乔逢时的眼神。
几秒过后，林柯败下阵来。
“你说的没错，我有点害怕。我也很愤怒。”林柯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我能理解党派之间的争斗。也能理解总领做出的选择。但是我还是很不甘心，不甘心一切就这么被轻易掩盖。受害者家属怎么办，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在等这样一个结果。”
“兰伯特的母亲已经不在，弗莉达的父母一辈子都在等这样一个结果，我们答应了要给他们一个结果的。就这样了吗？”林柯的声音越来越低落。
“会有结果的。只不过还不是现在。”乔逢时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明白。诺拉的死，可能是更关键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
“我刚刚在思考一个问题。”乔逢时将自己的光脑的光屏铺开，再次将连环杀人案的五起案件以数字的形式罗列在光屏上。
现在前四起案件放在一旁，被乔逢时用圆框圈了起来，乌兴昌的照片连接在一起。
而另一边第五起案件，连接着诺拉的照片。
“诺拉的死被判定为连环杀人案的一环，是因为在现场发现的分尸的细节乌兴昌的分尸习惯一致。也就是说，这是一起模仿犯案。”乔逢时点了点乌兴昌的照片，“那么究竟是谁，能对之前案件的细节知道的那么详细？还借此痛下杀手。这件事透着诡异。”
“对啊，为什么要模仿乌兴昌的犯案？”林柯反应过来。
两人一起总结了目前的时间线。4128年1月，先发生了诺拉的案子。几个月后，才有控诉警察的帖子，才有了确认连环杀人案的发布会。
之前乔逢时的疑惑是，在两位受害者以意外结案且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发帖人是怎么知道这几起案件是连环杀人案？
现在得知，连环杀人案中第五起案件的受害者并不是乌兴昌所杀。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模仿犯为什么要模仿乌兴昌的犯案？模仿犯又是怎么知道前几起案件的作案细节？
模仿犯案一般是为了将自己的犯罪栽赃另一人身上，进而误导警察的调查方向，使自己逃脱罪责。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知道之前的杀人案件细节。
那么凶手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有一个问题，模仿犯为什么选择了乌兴昌作为模仿对象。不管是兰伯特案，还是强昆案，在此之前都没有关联在一起。这两起案件也不是发生在诺拉被害的城市附近。按理来说，其他人不应该知道关于案件的细节。
那么凶手模仿乌兴昌的作案的目的是什么？
“诺拉的死一定和我父亲的死有关系。”林柯表情恢复了冷静，“我父亲出意外的时间和诺拉出现意外的时间相差不超过一个月，几乎就是前后脚。这种情况下两人的死亡一定有关联。如果他们在贝塔星是来调查什么事情的，他们的调查一定撼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乔逢时点头，这确实是最合理的猜测。
“至于选择模仿的对象，如何知道那些细节，我想，这些人应该在警局有内应。”林柯冷静分析道，“我上次来贝塔星，先去警局询问父亲失踪的案件详情。那时候警察的态度十分的轻率。并且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就是在刻意隐瞒信息。之后我离开警局，一个人调查，立刻就遭到袭击。如果想要袭击我阻止我继续调查父亲的案子，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只有一个解释，当时的警察泄露了我的行踪。”林柯说，“这种想法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环绕。但是诺拉的死是模仿犯作案，这证实了我的怀疑。试问究竟谁能比警察更了解发生过的案子呢？”
“我们可以先从诺拉查起。找到诺拉和你父亲的联系，也许就能知道他们在调查什么。”乔逢时开口道。
“不，乔。你没必要继续和我查这个案子。”提到下一步的调查，林柯仿佛大梦初醒，立刻从案件中抽离。
林柯将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光屏拉了过来，按下了那个解锁脚铐的按钮。
啪嗒一声锁扣开启的声音后，脚铐裂成两半，从乔逢时的脚踝处掉落下来。
林柯蹲下身，将这个脚铐拾起来。
她在乔逢时面前站定，一字一句的说道。
“乔逢时，你自由了。”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乔逢时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合法身份’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被人强行叫醒似的，还在乔逢时耳中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系统，我没有得到身份。”乔逢时冷静反驳系统的恭喜。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乔逢时问林柯。
林柯点头：“没错。”
“那你把你父亲的事故报告发给我。”乔逢时说。
林柯僵在了原地。
乔逢时一看，林柯的眼眶都红了。
“我说过要帮你的。”乔逢时无奈轻笑。
“可是，那时候你是为了获取合法的身份。你现在只要回到泽塔星，就能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了。”林柯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是啊。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只想把事情弄清楚。”乔逢时连忙打趣道。
“可是，你死了怎么办？你好不容易从贝塔星逃出来，结果又死在这里。你甘心吗？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林柯的声音愈发模糊。
“自由吗？”乔逢时轻念这两个字。
她想要自由吗？应该是想的。
但是她地球穿越到这里，一直被案件推着走。归根到底，她也不过是不想因为所谓的“偷渡”陷入牢狱之中罢了。真的给她自由之后，她能去做什么呢？
她真的有在这个时空想要做的事吗？
她真的对这个世界有归属感吗？
乔逢时的目光落在了林柯的身上。
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和真实感，好像都林柯。她在这里的唯一一个朋友。
如果她在这，和林柯一起遭遇危险，两人还有可能化险为夷。
如果她离开，林柯一个人孤立无援，岂不是更加危险。
她怎么能看着林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想到这里，乔逢时又想起了艾拉迟疑的那几秒和最后语焉不详的话。乔逢时无奈笑了笑。艾拉知道她不可能抛弃林柯一个人面对危险。尤其是林柯越为她着想，越不可能。
“被看穿了啊。”乔逢时轻声说。
林柯没有听清乔逢时说了什么，在哽咽中发出了一个“嗯？”。
乔逢时笑了笑：“死了我当然不甘心。所以我们不要死。”
林柯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乔逢时看得出林柯心中的担忧。
“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了。你现在有着泽塔星的特殊警官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乔逢时安慰道，“难道你甘心真相一直被掩盖下去吗？”
“当然不甘心！我一定要弄清父亲死亡的真相。”
“那就好。我呢，相信我不会死。所以，我要继续调查下去。”
乔逢时说完这句，林柯抹了一把眼眶，从喉咙间挤出了一个嗯。
乔逢时拍了拍林柯的肩膀，给林柯端了一杯水过来。林柯说的危险她都明白。她说相信自己不会死，也不是觉得杀人的凶手不敢对付她们。
只不过。
她也有些厌烦了。
厌烦这些毫无所谓，践踏法律，玩弄人命的事件。
厌恶这些事件一件件发生，从未停止。
林柯愤怒的时候，乔逢时看着林柯，自认为没有林柯同等的愤怒。
她留在贝塔星，也只是为了林柯……罢了。
不，不只为了林柯。
在发现自己心中对于生死问题的蔑视后，乔逢时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累积了许多的不满和厌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从发现吴平被诬陷的时候，也许知道是弗莉达父母的提供的证据一遍遍被拒绝的时候，也许……是知道诺拉跟连环杀人案无关的时候。
她想要消除自己心中的不满。
她终究要走上查清真相这条路。
“林柯。等着案子查清之后，我们回到泽塔星。我就天天赖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乔逢时用轻松的语气谈起了以后。
林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到时候我养你。”
第55章 第 55 章
“我等着。”乔逢时轻笑。
乔逢时收敛了笑意，将光屏铺开。
林柯在一旁吸了吸鼻子，“这是当时贝塔星发送过来的事件报告。”
两人将光屏铺开，对现在所有的信息进行了梳理。
林安风，死亡时间为4128年1月25日。死因是飞行器坠落导致的意外死亡。死亡地点为费几市。
诺拉，死亡时间为4128年1月03日。死因是故意杀害。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为斯卡市的闹市。
林柯调出贝塔星的地图，在地图上标注两个人的死亡点位。
“好近。”
这两人的死亡地点相隔只有两百公里。
对于地球来说，相隔两百公里的城市不算近距离。但对于有着飞行器的星际时代，这两百公里就是非常方便的距离。
贝塔星上一共有三块大陆，大陆周围有无数海岛。贝塔星上的人的数量不足以充斥整个星球。来到贝塔星的外星球的人，大多数将贝塔星作为前往首都星的中转站。所以贝塔星的原住民和新住民都逐渐往一块大陆上聚集。最终在最大的一块大陆上形成了三个超级城市。
这三个超级城市分别是作为政治中心的宜吉市、作为经济中心的斯卡市和作为进出枢纽的费几市。
乔逢时和林柯两人就是从费几市降落，前往的宜吉市。贝塔星的警察总局就位于宜吉市。
这三个城市呈三角形，位于这块大陆的正中心。三个城市相互发展，彼此相距都不超过五百公里。
“你父亲是什么时候来到贝塔星的？”乔逢时问林柯。
林柯拿出了准备的资料。这些年来，林柯将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全部搜集了起来。
“4127年的9月份。”林柯找出了一张电子飞船票。飞船票上的信息写的是9月28日。
也就是说，林安风从前一年的9月底来到贝塔星，到转过年来的1月底遭遇意外身亡。他在贝塔星呆了四个月。
诺拉死于1月初。如果他和诺拉一起调查某件事情，至少调查了3个月。
“父亲，你在调查什么呢？”林柯喃喃道。
乔逢时将林安风的意外报告整体看了一遍。贝塔星出具的报告非常简短。对当日的事情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描述。按照报告中所写，林安风当日从费几市市中心前往飞船搭乘中心，在路途中，遇到自动驾驶的飞行器坠落。飞行器上空无一人。坠落原因是飞行器的动力系统故障，飞行器向下坠落。
在坠落过程中，飞行器上本应有的安全缓降装置没有打开。飞行器坠落后四分五裂，部分碎片弹出，直接冲着林安风而来。林安风当场身亡。
报告中标注了出现意外的地点和一张现场照片，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关于事件的信息。
现场照片上是飞行器的坠落现场，可以看到飞行器掉落后的威力，整个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来，飞行器四分五裂。由于照片上只有一个角度的事故后的图片，飞行器的体积又十分巨大。仅仅凭借这一张照片，完全无法看出林安风究竟在什么情况下遭遇的飞行器坠落。
在这份报告之后，还附着了一份赔偿单。由于飞行器事故导致人死亡，于是飞行器的所属公司给林安风的家属，也就是林柯，赔偿了一笔巨款。
除此之外，没有尸检报告，没有飞行器事故报告。
“这份报告中完全没有提到我父亲的光脑。我之后来到贝塔星询问，警察说没有发现我父亲的光脑。”林柯告诉乔逢时。
星际时代的光脑对于人来说，比地球时的手机更加重要。里面不仅有所有的个人信息，还有各种通讯资料，绑定着每个人的联邦信用和联邦账户。对于地球人来说，不带手机出门还是可以生活。但是对于星际时代的人来说，不带光脑出门是寸步难行。林安风的事故现场竟然没有光脑，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我之前以为光脑在事故中损坏了，所以没有找到。现在看起来，如果我父亲的死亡是有蹊跷的，那么光脑的行踪就可疑了。”林柯拖着下巴思忖着说道。
乔逢时认可林柯的说法，“如果你父亲是前来调查，那么光脑中一定存有他调查的资料。如果事故后，潜入你家翻找资料的人就是导致你父亲事故的人，他们不可能放过你父亲的光脑。”
“就目前这些资料，如何找寻诺拉和父亲的联系？又该如何得知他们调查的方向呢？”林柯有些苦恼。
“如何找寻联系我有一个想法。”乔逢时双手交握，左手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右手大拇指上滑动，“我们是如何知道你父亲和诺拉之间存在联系的？”
经过乔逢时的提醒，林柯眼睛瞪大：“你是说佩格！”
“没错。”
诺拉的照片和姓名，都是佩格在飞船上给她们的。也是佩格告诉她们，林安风当年在贝塔星上来见的是诺拉。这样想起来，当时佩格的语焉不详，也是想到两人会调查到这一步。
怪不得佩格给了两人通讯器。
“我想我们该联系一下佩格了。”乔逢时说道。
佩格的通讯器只能向外发送一个信号，如果要等到回信，还需要佩格联系两人。
本以为佩格的联系需要很久，乔逢时正想将诺拉的证据再仔细看一遍，一个未知的通讯强行入侵乔逢时的光脑。
佩格的投影逐渐出现在房间中。
“好快啊。看来你们已经查到了诺拉的存在了。”佩格依旧是那个样子，坐在椅子上。
几天不见佩格的气色就好似又差了几分，脸色苍白眼下铁青。
“你的脸色好差。发生了什么吗？”林柯友好礼貌地关心佩格。
佩格咳嗽了几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老毛病了。”
笑容牵动她脸上的伤疤，让伤疤显得愈发狰狞。
“我听说吴平马上就要释放了，已经在走手续了。”佩格给两人带来了吴平的消息。
好快的消息。乔逢时动作一凝。佩格看起来一直在关注她们的进展。看来不管是泽塔星还是贝塔星，她都有消息来源。
“我们已经知道了诺拉就是K的连环凶杀案的第五个受害者。但是她并不是死于K的手下。”乔逢时说道。
“好！”佩格看起来很高兴，此时的她不像在飞船上见到她时那样乖张，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我就知道你们会查到。”
乔逢时话头一转，“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林安风当时见的人是诺拉？你和他俩之间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想要林安风的调查结果？”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那我就告诉你。”佩格点点头，看起来早就做好了将下面的话告诉两人的准备。
“我为什么知道林安风当时见过诺拉。是因为在五年前我见过他们两个人。而且我知道他们在调查什么。”投影中可以看到，佩格手中被塞入了一杯水，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就将水杯向一侧送出。
“你在我父亲出事之前见过他！”林柯震惊，“你还知道他们在调查什么？”
说完这句，林柯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啊，既然你知道我父亲在调查什么，为什么还要我们找到父亲的调查结果给你？”
“我知道他们调查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调查到了什么。我需要具体的调查内容。”佩格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林安风和诺拉在调查什么？”乔逢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可能直指这两起人命的核心，这也确定了两个人未来的调查方向，以及他们要面对什么样的风险。
“他们在调查，安德鲁公司。”佩格垂眸，脸色逐渐变冷，似乎只要提起这几个字，就会让她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安德鲁公司？那个全星际最大的运输公司？乔逢时皱眉。
“父亲调查安德鲁公司干什么？”林柯脸上满是茫然。
林柯狠狠咬了下唇，对乔逢时解释道：“我父亲是警察，我印象中一直在泽塔星办案。从来没有办过跨星球的案子。安德鲁公司在泽塔星上没有分公司，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交集。”
安德鲁公司是作为革新派的背后资金活动，泽塔星偏向保守派的立场就注定了这之间的暗流涌动。不过这些星球层面的争端，与一个小小的警察没有关系，林安风是出于什么目的前去调查安德鲁公司呢？
“你好像一直与安德鲁公司不太对付？”乔逢时淡淡开口。
这句话是说给佩格听的。
“你怀疑我故意透假消息给你们？”听到乔逢时的怀疑，佩格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并没有因为乔逢时这样说而暴怒，还煞有其事地替两人分析，“确实有这种可能。”
“你为什么和安德鲁公司不对付？”乔逢时追问。
佩格沉默了两秒，面部表情变得无比僵硬：“无可奉告。”
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僵硬，佩格猛地握拳砸向椅子的把手，将脸上的冷意压了下去。
佩格就抬手挥这一下拳头，就开始猛烈的咳嗽，半响才停了下来。
这下，乔逢时的问话也变得有些迟疑，“你……没事吧？”
投影只能看到佩格一个人的身影，她好像推开了什么，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乔逢时继续问。
“你知道……更多诺拉的信息吗？她是哪里人？林安风和诺拉为什么要调查安德鲁公司？”
关于这些问题，佩格没有继续隐瞒。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调查，但是我知道他俩那时候在调查安德鲁公司。至于诺拉的信息，我也就只有这张照片和姓名。那时候我也只知道林安风的名字，他的身份是他死后从贝塔星警察那知道的。”佩格回答了乔逢时的问题。
“在诺拉死后，我见过林安风。”佩格继续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乔逢时和林柯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从诺拉死亡到林安风死亡，中间只有二十天。在这二十天内，林安风还见了佩格？为什么？诺拉被人杀死，林安风肯定能察觉到那时情况的紧迫，他为什么会见佩格，佩格在他们的调查中又处在什么位置？
“是他帮助那时候的我离开贝塔星。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他们调查到了一些东西。”
第56章 第 56 章
“调查到了什么？”林柯心脏发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与安德鲁公司有关。”佩格目光落在了乔逢时身上，“所以我希望你们告诉我这个答案。”
“你能告诉我们更多的信息吗？”林柯迫切地盯着佩格，“你是怎么认识我父亲和诺拉的？”
佩格的目光一直在乔逢时身上打转。直到乔逢时皱眉，佩格才将目光移开。
“诺拉和你父亲一起救了我。他们当时要将我送出贝塔星，所以才会在诺拉死后见我。”佩格说道。
按照佩格的说法。
五年前，她遭遇了一场事故。那次事故中，她遇到了正在调查安德鲁公司的诺拉和林安风。两人见她遭遇意外，便将她救下，并承诺要将她送出贝塔星。在约定的时间见面时，来的人只有林安风一个。林安风告诉佩格，诺拉被人杀害。并且案件性质恶劣，凶手分尸后抛尸在闹市。佩格那时候自然也听说了，案件在贝塔星上传的沸沸扬扬。
她询问林安风，林安风说是因为调查的东西带来了危险。也是在那个时候，佩格从林安风口中知道了两个人的名字，并且拿到了那张诺拉的公式照片。在那之后，无论佩格怎么询问林安风，林安风都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当天，佩格就被林安风从秘密渠道送出了贝塔星。在那之后，佩格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林安风。
林安风本来应该在几天后离开贝塔星。林安风和佩格约定，在中转的星球处再次再见。但是林安风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佩格一边关注诺拉的案子，一边调查林安风的行踪。直到她组建了星盗团，又买通了贝塔星警局内部的人，才知道林安风遭遇了意外。也因此知道了林安风的来历和女儿林柯的存在。
林柯窝进沙发里，将整个人的身体重心都向后靠，低着头隐藏着她的表情。她现在只能从佩格的只言片语中，捕捉父亲当年的印记。佩格很明显与安德鲁公司有仇。父亲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佩格，所以将她救下，后又给她安排好退路。这确实是她那个热血上头、乐于助人的老爸干出来的事。
在生死攸关之际还救人，怪不得老妈老是骄傲地说当年老爸英雄救美多么多么帅气。林柯被逗笑了，喉咙间挤出一声笑。这声笑还没落地，凉意就入侵了林柯的心，扬起的嘴角被压了下去。这些画面，以后也只能在她记忆中存在，直到逐渐被模糊淡忘。
林柯抬手抹了一把脸。
佩格还在继续分析，没有注意到林柯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诺拉和林安风两人接连遇害，这足以说明两人均死于安德鲁公司之手，两人在生前绝对发现了什么致命的秘密。”
“诺拉的案件被指向连环凶杀案的时候，我以为K是安德鲁公司派来的杀手。之后我对连环凶杀案进行了调查，发现这个案子不对劲。连环凶杀案的前面几个死者和安德鲁公司没有关系。并且安德鲁公司想要除掉一个人根本不需要闹得人尽皆知，除非他们想要借此来伪装诺拉的真实死因。”佩格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阴鸷。
“也就是说，在杀诺拉之前，安德鲁公司的杀手就知道连环凶杀案的存在？”乔逢时一下子抓到了佩格话语中的重点。
“这并不奇怪。革新派那时候一直在盯着上一任联邦总统，专等着他们犯错。安德鲁公司能知道一些消息不奇怪。”佩格替乔逢时解答疑惑，“事实证明，连环杀人案最后的‘结局’对革新派全面有利。这是革新派的圈套，让他们顺利接管了贝塔星，推出了米诺斯。”
乔逢时微微皱眉，将佩格说的这些全部记录下来，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会模仿一个没被发现的连环杀人案的手法作案，为什么在连环凶案被发现之前就栽赃到乌兴昌身上。
“我需要这个秘密。”佩格的手指指尖敲击两下椅子扶手，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这个秘密？”乔逢时提出疑问。佩格既然能收买警局内部的人，那么拿到案件资料、展开调查岂不是更方便。这样都找不到的秘密，要靠她们两个来找？
“至少你们已经找到了诺拉。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佩格扯着嘴角对着两人笑，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却听不出一点真心实意，就像是敷衍着给乔逢时一个理由。
乔逢时皱眉。
林柯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你要我们在革新派的大本营调查他们的大金主？”
佩格笑得愈发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没错。”
“我只想调查我父亲的死亡，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林柯罕见表现出了强硬的姿态，“你都能收买警局的人，那应该能拿到很多资料吧。既然想查安德鲁公司，为什么不自己查呢？”
“正如你所说，贝塔星是革新派的地盘。”像是坐得累了，佩格慢条斯理地活动脖颈，“有些资料已经被封存，我拿不到。”
佩格脖子一活动，后颈就被一双手轻轻拖住，那双手在佩格酸痛的位置按摩着。
佩格索性直接靠在那双手上，继续跟两人说：“葛利接手后，就将之前的资料封存了，我能看到的报告与你们现在查到的资料是一样的。”
在革新派上位之前，贝塔星的警察还没有被革新派一手遮天，安德鲁公司的影响力有限。在发生案件之后，不管警察尽不尽责，都会按照标准流程进行现场的检查、搜证、推演、总结。哪怕是意外事件，也会对尸体进行检查，对事故现场进行还原，调查事故发生的原因。这一切的调查过程都会有记录。像林安风的事故这样，只有一个事故报告，没有任何资料，是非常不正常的。说明那些过程被人删除或者封存了。
连现在在警局的人都查不到的存在吗？乔逢时沉思。林安风的调查的危险性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她本以为，林安风可能得罪了什么人，所以遭遇了不测。
现在看起来，是得罪了安德鲁公司。然后安德鲁公司勾结贝塔星警察隐瞒痕迹。
“你是要撕毁我们的约定吗？”佩格提醒林柯，当初提供诺拉的信息的条件，就是用当年林安风的调查来换。
林柯抿紧嘴唇，眉头皱得像个小山。
佩格虽然那么说，但是并没有威胁林柯的意思。看到林柯面色凝重，佩格突然笑出了声，好像从吓唬林柯中获得了乐趣。
等佩格笑够之后，她开口道：“我对我说的话还是心有疑虑。不过没有关系，你尽管去查，只要调查你父亲的死因，定然绕不过安德鲁公司。至于我有没有说假话，等你查到了调查的内容自然会知道。”
看到林柯依旧皱着眉头，佩格轻轻放出一句话，“这次可别冒冒失失的在费几市乱窜了。”
听到这话，林柯瞪大了眼。
佩格轻笑，眼神在林柯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一旁的乔逢时身上，意味不明的说：“林柯、乔逢时，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我随时欢迎你来和我结盟。”
林柯眼神微动。
乔逢时双手抱胸，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佩格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她是意有所指，还是将自己和林柯算作一体？
说完最后这句话后，佩格挂断了通讯，投影消失在两人面前。
佩格看着乔逢时和林柯的投影消失在眼前，
三一的手还在佩格的后颈，一下下的给她按着酸痛的位置。
佩格仰脖抬头，将三一的手拉到胸前，三一被拽的身体前倾，要不是有椅背就要撞入佩格的怀里。
“这次的赢面，比以往都大。”佩格的眼睛看着三一，说的却不是三一。她抓着三一的手十分用力，用力到颤抖，直至在三一的手上留下红痕，“我能赢。”
“嗯。”三一从喉咙间发出一个嗯，“我从未怀疑。”——
“乔，你还记得我说，我孤身一人跑到贝塔星，之后被人袭击吗？”佩格的通讯挂断后，林柯立刻跟乔逢时说起来上一次来到贝塔星的事。
乔逢时点头。
“我当时就是在费几市遭到的袭击。我想要去看看父亲的事故现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他们报告上说的那个位置。结果越走越偏，走到一个小巷的时候，我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差点拖走。”林柯回忆起当时的景象，依旧心有戚戚，“好在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路过的男生发现，男生上前救了我。还陪我去报了警。当然最后那个人是没抓到的，我对贝塔星警察也不抱什么希望。想要答谢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只说随手之劳就离开了。”
费几市？刚刚佩格那句话。
乔逢时明白林柯为什么会被那句话惊到了，“那个救你的人是佩格安排的？”
林柯沉默许久，点了点头：“应该是。”
“看样子她从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后，就一直在关注你。”乔逢时心想，怪不得当时他们一上飞船，佩格就跟了过来。还给她们提供资料，看来是一直有关注林柯的行踪。
“安德鲁公司啊……”乔逢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57章 第 57 章
星网中关于安德鲁的发家史有很多不同版本。
乔逢时在星网上一搜，就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星网上的主流说法。
安德鲁的家族本就是联邦上隐姓埋名的大家族，手握无数矿星。在这个星际时代，谁掌握了资源，谁就掌握了经济。但是安德鲁本人和他们家族中其他人不一样，家族中其他人靠着矿星赚的盆满钵满，自然不想要探寻新的方向。而他敏锐的察觉到，现在这个时代，光有资源不行，还得掌握新兴的科技。
于是他拿着家族的资源，开始投资星际航行的飞船生意。后来索性开了一家运输公司。由于安德鲁的飞船所用的材料好，安全性能和飞行速度远超其他公司的飞船，渐渐的，安德鲁公司越做越大。安德鲁公司强势时期，他的公司占有整个运输行业的百分之五十的份额。
而安德鲁本人追求新兴科技的思想正好与当时革新派的统领，也就是现在的联邦总统——克莱夫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便成为挚友，彼此扶持。克莱夫注意到，在前联邦总统的带领下，很多官员做事散漫。尤其是刑侦调查的警察，态度敷衍，出现了很多冤假错案。于是在安德鲁的投资下，克莱夫和星际最厉害的人工智能研究所的所长厉学真合作，经过数年的研究，推出了近乎完美的刑侦人工智能——米诺斯。
米诺斯的出现让克莱夫获得了人心。将革新派推到大众面前，帮助克莱夫赢下了那一次的选举，让上一任联邦总统仓促下台，最终造就了现在的联邦格局。安德鲁公司也借此机会愈发强势，安德鲁运输公司成为联邦第一大运输公司。安德鲁和克莱夫的友谊，如同管仲与鲍叔牙一般，相互支撑，相互鼓励，成为一段佳话。
这篇文章的背后，对于安德鲁和克莱夫的友谊，洋洋洒洒的吹捧了两页纸。
乔逢时皱眉，就林安风事件中安德鲁公司所处的位置来看，这安德鲁显然不是这篇文章中吹捧的这样。
星网上流传的第二种说法带有更多阴谋论的色彩。
这种说法中，安德鲁不是什么富豪出身，甚至一开始也不叫作安德鲁。他就是一个没有什么科技的穷苦资源星跑出来的穷苦人。早些年穷困潦倒，连一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他从资源星出来，就前往贝塔星，想要靠近联邦的权利中心。但是由于他没有资源也没有技术，在贝塔星难以生存。于是他就开始坑蒙拐骗，直到被抓入监狱。
没错，第二种说法中，安德鲁是一个罪犯。
但是安德鲁有一个好朋友，就是现在的联邦总统克莱夫。克莱夫出身于联邦的政治世家，既有人脉又有手段，喜欢对底层人进行筛选和投资。他像是投资一般，给安德鲁指了一条活路，让安德鲁乘坐飞船越狱了。
在星际中流浪的时候，安德鲁发现了一颗无主的矿星。借由倒卖矿产，安德鲁赚的盆满钵满。于是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为了安德鲁。他借用自己的资源，成立了安德鲁运输公司，回到了贝塔星。从此他成为克莱夫的好友和投资人，资助克莱夫成立革新派，直至将克莱夫推到联邦总统的位置。而他，也顺理成章地让安德鲁公司成为联邦第一大公司。
至于革新派搞的那些技术，在第二种说法看来，都是革新派为了夺权上位搞出来的试验品罢了。安德鲁的整个发家史，里面包含无数的杀人越货，强行霸占。与其说安德鲁是商人，倒不如说他是个土匪。
“安德鲁这个人今年多大年纪？”乔逢时问林柯。
“好像四五十岁？”林柯不太确定，在光脑上查询，找到了一张安德鲁去年出席活动的照片。
照片上的安德鲁看起来四五十岁，倒是一副精英商人的模样。他留着浓密的胡子，梳着精致的背头，每一根发丝和每一根胡须都是精心修剪过的。出席活动时，安德鲁身穿一身精致的西装，衣服上看不到一丝褶皱。
“四五十岁……无论哪一种说法，安德鲁公司都是从他这个人才开始发家的。那安德鲁公司是哪年建立的？”乔逢时有些困惑，以他的年纪，安德鲁公司成立也没有几年吧？
星网上对于安德鲁公司的发家时间非常模糊，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大家只知道，在4127年，革新派在贝塔星开始活动，开始为克莱夫造势。那时候安德鲁公司就已经是革新派背后的最大金主，已经是在星际上很出名的运输公司了。如果向前追溯，在4119年左右，就已经有人乘坐过安德鲁公司的飞船了。
林柯刚刚和乔逢时一起看完了关于安德鲁公司起家的两种说法，“从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初中吧。就已经知道安德鲁公司了。”
林柯对于安德鲁公司的了解，也是这几年才多起来的。
她为了调查父亲的死亡时间，进入泽塔星的政府部门工作。成为艾拉的官方发言人。艾拉成为泽塔星的总领后，逐渐在保守派内占据话语权，之后和革新派的关系越发紧张。安德鲁公司掌握着运输交通、还是革新派的资金来源，自然与泽塔星不对付。
“我们要先确定下一步调查的方向。”乔逢时将安德鲁公司的信息总结入这个案件的关系网中，“我们现在手中的线索太少，如果按照佩格所说，诺拉和你父亲的死都是安德鲁公司所为。他们的案件信息就很大概率是安德鲁公司刻意抹去的。”
以安德鲁公司和权力，在革新派的地盘上抹去一个案件简直是易如反掌。
两个案件的现场肯定已经被安德鲁公司清扫，现在两人前往，到底还能不能找到线索，是一个问题。
乔逢时再次打开诺拉的案件报告。
案件报告中，诺拉的尸体被分尸后出现在闹市中。案件报告中有这个闹市的详细坐标，却没有发现案发的第一现场和分尸的第一现场。
当时的警方也拿着诺拉的照片在周围寻找证据，也没有任何收获。这说明，将诺拉的尸体抛到闹市是凶手的有意为之。并且这起案件涉及对乌兴昌的案件的模仿。就不能通过心理的分析来寻找杀人的位置。
无法圈定杀人范围。也就无法找到案发的现场。
当年的警方没有任何收获，只能说明诺拉并不生活在以闹市为中心的五公里之内。
乔逢时观察闹市附近的地图。那地方之所以成为一个人口非常多的市场，就是因为那附近的居住人口非常多。以这个市场为中心，附近几十公里的全部都是居民区和商业区。再加上现在五年过去了，两人到当地探寻，不管是事故的第一案发现场还是见过诺拉的人，寻找起来都像大海捞针。
而林安风那边，证据就更少了，林安风只有事故报告。林安风出事的场所，位于费几市的边缘。几年前林柯前来这里时，就苦寻事故出现场不得。甚至为了寻找事故现场，差点遭遇袭击。
而这个地方前一年被划入费几市的城市规划开发地段，对那附近进行了大规模的翻修。现在想来连个渣都不剩了。
“这要怎么办？我们要去事故附近找当年的目击证人吗？还能找到吗？”林柯也注意到了搜寻地点时出现的城市规划报告，手指掐入掌心。林柯懊恼道：“要是我当年找到了事故现场就好了，哪怕只拍几张照片，询问一下附近的人。也许现在就有线索。”
她当年被袭击之后，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很快就离开了贝塔星，也没有继续向下调查。
“如果你当年找到了事故现场，你可能就回不去了。”乔逢时将具体的地点标注好，随口安慰道。
乔逢时的话一下子将林柯从懊恼的情绪中拉了出来。林柯吸了吸鼻子，不行，她不能让情绪干扰自己的判断，拖案件调查的后腿。
“我有一个想法。”乔逢时皱眉，一点点理清自己的思路，“谢正一说过，她曾经调查过连环杀人案。在调查的时候看过诺拉的容貌的复原照片。谢正一认为是两年前米诺斯的混乱导致系统关闭，才丢失了一部分资料。这说明诺拉的案件资料一直在贝塔星的警局资料库中保存到了两年前。”
“这些资料有没有可能，没有被删除，只是被隐藏了？”乔逢时猜想。
“叮——任务提示开启。”系统突然出现在乔逢时的脑海中，“诺拉的案件资料和林安风的事故调查资料存放在警局资料库中。此处资料仅最高权限可开。”
系统的声音有一丝丝的急切，像是生怕乔逢时错过了这个线索。
乔逢时眨了一下眼，“系统，我之前说我没有获得身份那句话，你听到了吗？”
系统敷衍地嗯了一声：“听到了。”
“我的任务还是完成了？”
“对。”系统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回答。
乔逢时垂眸。系统现在对于任务越来越敷衍了，就连一个新的任务都不发送给她了。
“我现在还是走在你想要我走的路上，对吗？”乔逢时冷不丁的问。
她还记得，系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而她来到贝塔星，调查连环凶杀案，系统出现的很少，但是从来没有阻止过她。反而在一直帮她推进这些案件的调查，在每次她拿不准的时候，系统都会出来帮她稳定心神，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并不代表系统在心软的帮她完成调查，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系统想要的。
果然，系统沉默了两秒，在脑海中回答道：“没错。”
“那就好。”乔逢时没有动摇，她知道此时的她想要的是什么。
林柯思考乔逢时的说法，“真的还有这些资料吗？删除是最一劳永逸的做法，我想不到安德鲁公司将资料隐瞒下来的理由。”
“我们可以问问谢正一。”乔逢时提出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就在乔逢时提起谢正一的时候，谢正一的私人光脑通讯请求出现在了乔逢时的光脑上。
第58章 第 58 章
这是乔逢时光脑的通讯请求的第一次亮起。
林柯一时没有想到，看到通讯请求的另一端后，默默将两人研究案件的光屏全部关闭。
乔逢时没有联邦身份，现在用的光脑也是当时在飞船上时许舒给她后，又经过泽塔星检测过的。在谢正一留下私人通讯之前，这里面只有林柯一个联系人。
乔逢时眉头微皱，谢正一为什么联系她们？
脑海中疑惑归疑惑，乔逢时将通讯接通。
谢正一的投影缓缓出现在房间内。
只不过两天没见，谢正一的脸上有些疲惫，就连她一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都有些凌乱。她两侧的发丝垂在脸颊边，身上穿的也不是稽查官的衣服，而是她的私服。
此时还是下午，谢正一不该是这种打扮。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谢正一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离开贝塔星了。”
乔逢时一愣。林柯惊呼：“怎么会？是因为这个案子吗？”
谢正一点头，脸上没有懊悔的神色，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安德鲁公司因为损失的生意跟葛利打了三个电话。听说他们老板都出面了，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我今天晚上就会乘坐飞船回到首都星。”
葛利在被安德鲁臭骂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忍不下去谢正一这个办事不力的下属，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将她调职回到首都星。
“你回到首都星会怎么样？”乔逢时开口问。不怪她问，她对现在联邦内体制制度实在是知之甚少。
“我还是稽查官。可能会被发配到其他星球上去。算了，不说我的事。”谢正一打断了这个话题，“我给你俩打电话，因为我趁着还没走，查了查你们两个。”
乔逢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还没等乔逢时质问，谢正一主动说道：“别误会，我并不是要威胁你们。我只是觉得你俩很眼熟。所以我查了查。”
“所以说？”乔逢时一时摸不准谢正一的目的。
“林柯，我查到了你几年前的入境记录。”谢正一说，“你是为了林安风的案子来的吧。”
“我们之前见过？”林柯表情严肃起来，苦思冥想在记忆中也想不起谢正一这个人。
“你没见过我，但是我知道你。”谢正一边说边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我还看过你父亲案子的资料。”
此话一出，仿佛一声惊雷。这不就是一打瞌睡就来了枕头吗？乔逢时和林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在十分钟前，两人还在商量怎么旁敲侧击的问一下谢正一，关于林安风的资料。现在谢正一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资料里有什么？”乔逢时拉住激动不已的林柯，抢先问出这件事。
“有尸检报告、事故复原图、照片、安德鲁公司的口供……”谢正一的脸色一如往常的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是乔逢时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苦恼：“但是那份资料的很多细节我没有研究过，当年只是看过一遍，没有记下来。我……记不清细节。今晚就要走了，所以我还是跟你们说一声。”
安德鲁公司？乔逢时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为什么询问安德鲁公司？从目前的“事故报告”中，可看不出跟安德鲁公司的直接关系。
“这些资料！现在还在警局里面吗？还能查到吗？”林柯急忙问。
“我找了，没有找到。”谢正一叹气，难以掩饰脸上的疲惫。看起来她这几天，就是在查找这部分的资料。
“会不会被删除了？”林柯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乔逢时通过系统的提示，知道这些资料还在警局内部。林柯不知道这个信息，对资料现在是否存在抱有很大的怀疑。
“说不好。”谢正一话语间有些迟疑，“其实……4131年之前的案件资料，系统内应该留有备份。”
谢正一话语顿了一下，“包括连环凶杀案的第五名受害者的案件资料。”
三人在乌兴昌的公寓内调查的时候，谢正一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第五个受害者的资料消失是因为米诺斯废除的时候的资料丢失。
但是现在，谢正一好像改变了想法。这也是促成谢正一来找两人说这件事的一个原因。
原来在两天前，谢正一回到警局后，告知葛利两人的调查结果之后。就开始查找第五名受害者的案件资料。
谢正一跟两人解释道。在米诺斯接收警局系统之前，警局为了预防人工智能出现资料问题，将所有资料全部做了备份。在米诺斯完全接收警局系统之后，这些备份便全部放在警局系统内封存。
随后米诺斯出现故障，她来到贝塔星，调查米诺斯出现故障后被迫中断调查的案件。
“当时贝塔星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死者是一名很有名望的慈善家。所以破案压力特别的大。葛利要求我在一周之内抓到凶手。”谢正一回忆道。
本来这个案子应该是米诺斯的工作，将所有的案件细节，受害人信息、现场信息、附近的信息传输回警局后，米诺斯应该在一天之内就会指出凶手，随后警局按照米诺斯给出的人选前去抓人。但是那一次不知道怎么了，米诺斯迟迟没有结果。而谢正一就是这个时候以稽查官的身份被调到贝塔星的。
也是在此期间，她从贝塔星的警察那里听到了林柯来寻找父亲资料的事情。出于好奇，她便动用自己的权限，查看过林安风的事故资料。不过那时候，慈善家死亡的案子非常紧急，她只能将林安风的事故放下。全身心调查慈善家的案子。
因为米诺斯的存在，贝塔星的警察完全丧失了寻找证据和查验追踪的能力，她在案发现场细细搜查，最终找到了证据，发现了凶手是慈善家曾经救助过的一名小女孩。
谢正一因为此事大受赞赏，最后留在了贝塔星，成为了贝塔星的第一位稽查官，权限凌驾在所有警察之上。
这个案子结束后，长达十个月的时间，革新派的科研人员对米诺斯进行了细致的诊断。
这十个月内，谢正一对之前积存的没有破获的案件进行过筛选调查。林安风的案子，得出意外的结论没有什么问题，谢正一便将这件案子搁置。也是在这个时候，谢正一看到了连环杀人案，看到了五个受害人的案件资料。随后米诺斯被废除，警局的系统进入大规模的停摆状态。在警局系统恢复后，谢正一便被各种案件砸的晕头转向，再也没有时间去调查之前的案件。
直到这次调查连环杀人案，第五名受害者的资料消失，谢正一在系统中寻找第五名受害者的案件资料的备份，才察觉到不对劲。如果是案件信息消失，是因为米诺斯的导致的系统停摆，那么备份为什么也消失了？再联想到乔逢时和林柯当时的态度，谢正一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两人当时没有说出口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这些资料的消失可能是人为。并且能在警局内处理这两种资料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警察。
于是，谢正一就陷入了另一个问题。林柯和乔逢时两个人还知道些什么？她们来这里，除了连环杀人案，还在调查些什么？
“原谅我，我想到这里，实在没有忍住去查了一下你。”谢正一的眼中闪过愧疚，“查到你来到这里的时间，我突然想起来了林安风的案子，于是我查了一下，果然那是你父亲。”
谢正一查到这里立刻根据记忆去搜索林安风的案件资料。就如同她刚刚说的一样，林安风的资料和诺拉的一样，也是全部消失，就连备份也全部找不到。
这时候谢正一不得不承认，这件事背后的蹊跷。思来想去，她还是在走之前，拨通了这个通讯。
林柯脸上难掩失望，谢正一这样说那她们如何找到案件的资料。
林柯叹了一口气，调整自己情绪，安慰谢正一道：“别这么说，是我要感谢你。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我父亲的案件还有别的资料在。”
此时乔逢时开口，漫不经心地将系统告诉她的资料地点引导性地说出：“警局的系统在被米诺斯接手之前，资料和证据都放在哪里？”
谢正一皱眉回忆：“我听说，那时候有警局系统的电子空间内有总资料室，资料都放在那里，包括证据的电子资料。后来米诺斯来了，系统升级，就没有总资料室了。资料形成了随时取用的资料库。”
警局系统是依托光脑而建立的。最初一版本的警局系统，并不是现在的警局系统这种线性网络的样式。而是在警局的局域星网中，搭建了无数个空间，在空间中划分了范围。通过局域星网的空间和现实中的空间交互储存不同的资料。
那时候资料的取用，需要授予权限，随后进入显示空间，再进入局域星网调取资料。好处是资料能够保密，坏处是资料的取用非常的麻烦。
“那里还会留有资料吗？”
乔逢时这句话说出，谢正一就像是被瞬间惊醒一般：“你说的对，我可以去那里找找，那里也许会有！”
谢正一这话让林柯心中燃起了希望。
谢正一正要挂掉通讯，然后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住，看向了林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是来调查林安风的案件，也不知道你是他女儿。如果我去找了资料，那些想掩盖案件的人，就会第一时间知道。他们会顺藤摸瓜发现你的目的。你可能有危险，这样你也要继续查下去吗？”
谢正一口中的“他们”，自然就是指掩盖事件的人。
“我做好准备了。”林柯没有一丝动摇：“我就是为了父亲的案件而来的。”
“你去调查，被发现了也会对你有影响吧。你真的要去找吗？”乔逢时提醒谢正一。谢正一为了查案已经付出的足够多了，这样对她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如果能够找到，我会立刻离开贝塔星，在登上离开的飞船的前一刻给你们发送资料。至于到了首都星……”话说到此处，谢正一有些迟疑，这件事究竟会牵扯多深？
“我会联系艾拉总统，联系首都星上的保守派官员保你。”林柯向谢正一保证。
谢正一嘴角露出一个不可见的微笑：“多谢。如果今天没有收到资料，那就是我没有找到。如果收到资料，你们抹除信号后立刻离开当前所在地。之后也不用再联系我，我会将这个光脑销毁。”
谢正一伸手要挂断通讯。临挂断前，她的手指蜷了蜷，将自己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笑意深入眼底：“乔逢时、林柯，很高兴认识你们。”
第59章 第 59 章
贝塔星总警察局内。
谢正一挂断了通讯，叫来了几个手下。她将手头上调查到一半的案子交代给了手下人。在手下人或诧异或幸灾乐祸的神情之下，从光脑上指挥机器人来回进出她的办公室。将她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全部打包，送到即将出发的飞船上。
这些来往活动的机器人，一下子就让谢正一要从警局离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警局。
谢正一不在乎。
或者说，在她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谢正一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阳光。
贝塔星上通过模拟阳光实现了昼夜的调节，现在模拟的阳光逐渐变暗，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要离开警局。一个小时之后，她就会搭乘飞往首都星的飞机。
只要一离开警局，她的权限就会自动失效。
她也就无法进入总资料室。
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好，将行李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谢正一抬头看了看时间，驱散围在这里的手下，让自己恢复独处。
光脑微微震动，提醒着谢正一设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谢正一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将制服上的褶皱抹平，走出了办公室。
谢正一穿过这一层中间的刑警总部，乘坐电梯，向着最下面一层走去。
当年的老资料室，也就是总资料室就在那里。
在贝塔星启用米诺斯之后，新的资料全部被集成在了警察局中心的信息中心室之中，那也是米诺斯的主机所在，据说米诺斯的混乱，就是从主机的故障开始的。后来米诺斯被关闭，信息中心库的主机便保留了资料库信息储存和读取的功能。老资料室就渐渐被遗忘了。
谢正一找到了当年的数据，确定了老资料室的位置。卡着她想要的时间，站在了总资料室的门前。她通过光脑内还没有失效的权限，打开了总资料室的门。
稽查官的权限足以让她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在警局内畅通无阻。
总资料室内已经几年没有人进来过了，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这里面的数据也并非是古早的纸质材料，在纸质材料越来越昂贵的星际时代，这种办公资料早早的就存储在了不同的电子数据之中，供光脑通过星网连接和取用。
而总资料室内的一面墙上，便集成了老一代的主机。这台主机上有一个方形的凹槽。谢正一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这是上一代设备中需要读取光脑的芯片确认权限的款式。
谢正一将总资料室的门关上，看了眼时间，启动了这台主机的电源，主机的指示灯第一时间亮起，尘封多年的资料库与星网重新连接。
谢正一从资料库中搜索林安风的名字，很快，几份资料跳了出来。谢正一快速将几份资料复制进自己的私人光脑内，随后搜索连环杀人案的第五个受害者的资料。
果然如同乔逢时猜测的那样，这里面有她之前调查时见过的所有材料。
谢正一将所有需要的材料全部拷贝下来，将总资料室内的主机关闭。主机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谢正一走出了总资料室，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奔警局飞行器停机场而去。
在总资料室的房门关闭，屋里就像没人来过一样，恢复了安静。
屋内的主机的提示灯突然亮起，主机在没人的时候开启。主机的提示灯开始闪烁，提示着内里数据的存取，几分钟后，提示灯关闭。
总资料室有人进入的预警传输到葛利的办公室，没有人知道总资料室里的主机自动开启的小插曲。
在谢正一乘坐的飞行器降落在费几市的飞船搭乘场时，距离登机还有十五分钟。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几艘不同大小的飞船停留在飞船搭乘场内，飞船的大小和形态各不相同，从飞船的外壳颜色来看，飞船外壳使用的材料也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飞船上统一印着安德鲁公司的标志。
谢正一站在飞船的登机口处，打开私人光脑，将资料发出，随后将光脑内所有通讯记录全部删除。
删除后，谢正一将这个光脑藏在行李最深处，踏上了飞往首都星的飞船。
几分钟后，飞船起飞。
——
警察局内。
“给我查！谢正一在总资料室看了什么？！”葛利气的一口血要呕出来，“还以为她只是被蒙骗了，在这给我玩双面间谍呢？谢正一的飞船起飞了吗？！”
几分钟前，当总资料库开启时自动生成的报告出现在葛利的光脑上时，他一时之间都想不起来总资料库的存在。葛利回忆了半天，才从记忆的深处挖出总资料库的作用。
葛利大惊失色，立刻开始调取监控，查询进入总资料库的人选。谢正一丝毫没有遮拦，大大方方的出现在监控中的总资料库的门口。当然，是一个小时以前的谢正一。
而现在的谢正一早就已经坐上飞船离开了贝塔星。
朗智的光屏立着，上面是飞船的飞行表。朗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小心翼翼地跟葛利说：“已经起飞二十分钟了，即将离开贝塔星的星域。”
离开贝塔星的星域，也就是进入了首都星的星域。此时已经无法让飞船返航。
葛利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先查她的光脑数据，再查资料库的数据调取记录，我要知道谢正一究竟在找什么。”
稽查官的用的正式光脑连接着警局的系统，自然也受到警局的监控，这里面每一笔数据的往来，都能被调取。
“谢稽查官的光脑并没有向内输入任何数据，可能只是想要查看一下之前的案子？”朗智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信，现在的光脑的资料如此完善，有什么必要非要前往已经被弃用的老资料库呢？
“局长，”在资料库内的警察的通讯接入了葛利的办公室，“资料的调取记录被抹去了。”
葛利喘着粗气：“给我接通谢正一那艘飞船。”
—
飞船上，谢正一已经脱去了稽查官的制服，换上了一身日常的衣服，站在飞船上的休息室内，看着贝塔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飞船逐渐被星际中的黑暗包围。
休息室内立着一块光屏，光屏上正在实时监测着飞船的位置。
飞船已经飞离贝塔星的星域，谢正一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只要飞离贝塔星的星域，葛利就无法以任何理由要求飞船返航了。
可就在谢正一心态稍微放松的同时，她的房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这艘飞船的船长和副船长。两人穿着安德鲁公司的标准制服，带着和善的笑容站在她的门前。
“谢稽查官，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调查。”两人表情礼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拒绝。还没等谢正一发话，两人就已经自顾自进入房间内，前来拉扯谢正一。
谢正一抬了一半眼皮，“你们以什么身份要求我配合调查？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面对谢正一的质问哑口无言。但是很显然，他们也不打算回答。强硬的将谢正一“请”到了飞船内一个封闭的房间内。
谢正一看了一眼时间和飞船的飞行状态。飞行状态没有改变，一个小时之后，飞船便会降落在首都星。
而她刚刚在这个封闭的房间落座，将她“请”过来的船长和副船长便迫不及待的发问：“谢稽查官进入总资料库，究竟是为了查什么资料？”
这话一出，谢正一就明白，飞船的船长和副船长是受葛利的命令前来询问的。葛利竟然可以指使飞船的船长前来审问吗？葛利和安德鲁公司的牵扯，如此之深吗？
谢正义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你们知道稽查官一旦离开所任职的星球，是独立于星球司法体系之外的吗？你们知道现在询问我的后果吗？”
船长的眼神闪烁，似乎被谢正一的话说动。副船长在一旁用胳膊肘捅了捅船长，船长的目光又恢复了坚定，“谢稽查官，我们也只是听从命令行事。这是意外情况，想来总统会理解的。”
这是用总统来压人？谢正一嘴角扬起，看来她找到的东西真的是要命的东西。
只不过，他们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谢正一脑海中闪过困惑，她并没有权限将查询记录删除，查询记录一看不就知道她调取的资料了吗？为什么还来问她？
本以为葛利会第一时间知道她查询的资料，之后便能知道林柯的身份和目的，随后采取措施。所以她才会提醒林柯此事的危险性。
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件事还可以瞒一瞒？葛利越晚知道这些细节，乔逢时和林柯能找到的证据就会越多。
“可以，我可以说我究竟在找什么。但是我要到了首都星再说。”谢正一如此说道。
——
首都星内，早已经有一排全副武装的人在飞船降落场严阵以待。
谢正一还没走出飞船的舱门，便已经被黑黢黢的枪口对准。指挥这些人的人，谢正一也认识，是她学习刑侦知识的老师。而这位老师，现在已经成为首都星的首席稽查官，成为了总统克莱夫的左膀右臂。
“谢正一，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正一身体一震，闭了闭眼，没有出声反驳。
“谢正一，你因为泄露机密罪被捕。”
第60章 第 60 章
另一边的费几市。
黑夜已经来临，仍有许多飞行器在费几市的上空盘旋。飞行器上端的不同颜色的指示灯标注了飞行器飞行的高度和类别。
乔逢时和林柯在和谢正一通讯过后，就离开了冶铁市，坐上了飞往费几市的飞行器。
不知道谢正一是否发现了林安风和诺拉的事故资料，但如果这些资料同时被葛利发现，两人就会处于危险的境地。所以在电话结束后，两人第一时间来到了费几市。将冶铁市内租住的公寓，当作两人最后的基地。
不管谢正一能不能找到事故资料，两人都要来这里调查。那不如早点来，如果有资料发送过来，可以第一时间调查。
在半空中向下俯瞰费几市，费几市内的道路规划十分规整。在不同领域的道路相接处，都建有一栋高楼。这些建筑中间设有镂空的通道，不同用途的飞行器在不同通道内飞入飞出。
除了这些高楼，费几市的居民楼房都非常矮，大多为独栋的两三层小楼。尤其是越靠近边缘的居民，居住的距离就越远，都被种植着各种作物的农田隔开。归根到底，费几市还是以交通运输为主，并非斯卡市那样经济发达，娱乐活动丰富的城市。
林柯能拿到的林安风的事故报告中，标注着事故发生的具体点位。
这个位置位于费几市的东南角，往南不过三十公里，便是贝塔星的第一机场，也是贝塔星内最大的星际机场。这里不仅有安德鲁公司的客运飞船，还有一些小型客运飞船公司的飞船。可以说跨星球的航行，大多从这里起飞。
可以看出林安风当时应当是想要前往费几市的机场，从贝塔星离开，结果在路上遭遇了不幸。
“我前几年来到费几市时还没有这些建筑。”凭借林柯的能力，两人很快找到了新的落脚点，落脚点离遇难的坐标点非常近，方便两人徒步前往。林柯一手掀开窗帘，透过窗户向外看矗立在费几市内的几座高楼。
好在关于这种楼的信息在星网上非常好找。乔逢时只要一搜就知道了这些高楼的用途。
“补充能源，调节空中交通。”乔逢时将用途念给林柯听。原来这些高楼全部由安德鲁公司出资建成，缓解了费几市补充能源的压力和交通管制的压力，成为了费几市的地标建筑。
嗡——
乔逢时的光脑震动，数个文件从不明账号发送到乔逢时的光脑中。
林柯手一抖，抓着的窗帘从手中滑落，将窗户盖了个严严实实。
乔逢时对林柯点了点头。林柯立刻明白，这是谢正一发过来的数据。
林柯和乔逢时在房间内站定，将光屏竖起，所有的文件依次排列出现。
“果然有。”林柯说。这些文件分为飞行器坠落事件和杀人分尸案件。飞行器坠落事件，也就是导致林安风死亡的那场事故。谢正一发来的资料中包括了这次事故的事故报告、尸检结果、照片，还有一些口供。
乔逢时首先将事故报告的光屏放在了所有光屏的最前端。
打开第一页就能看出，事故报告不是交给林柯的那个敷衍的通知。看落款，这个事故报告是由费几市警察局和安德鲁公司在事故发生的三个月后出具关于这起事故综合性报告。
安德鲁公司？
乔逢时皱眉，将谢正一发送过来的现场照片一张张排列在光屏上。这些照片能看出，这起事故发生后，当时的贝塔星警察对事故进行过全方位的调查取证。照片不仅全面详细，还对飞行器的飞行过程进行了模拟。
很快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乔逢时的注意。飞行器一处断裂的残害的边角上，发现另一个被喷涂的残缺的标志。将这个标识和安德鲁公司的标志进行对比，这个标识就是安德鲁公司标志的一部分！
果然！当时发生飞行器坠落事故的公司，就是安德鲁公司。
安德鲁公司在这个地方出现，这起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林柯的手有些颤抖，乔逢时没有看向林柯，右手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林柯的手。林柯深吸一口气，将事故报告打开。
事故报告中详细写明了飞行器损毁的地点、时间、发生的原因。
事故报告是站在飞行器调查的角度所书写，对于两人了解事故的发生的前因后果有很大帮助。
4128年1月25日，飞行器H-28105号，从费几市补充能量后出发，前往斯卡市。这是一艘无人驾驶的货运飞行器。这艘飞行器上，承载着三个公司的货物。总价值几百万。货物总重量十吨，飞行器的限定载重二十吨。没有超载，没有超体积运输。
H-28105号属于小型货运飞行器，主要承载短距离的小型货运，也就是说，这些飞行器通常在相邻的几个城市之间运输货物。通常在3000—5000米的高空飞行。
而费几市修建了不同高度的“充能站”之前，这里也是整个星球能源最发达的地方。在额定程序下，飞行器需要前往机场，也就是现在最大的第一机场进行充能。
由于没有人员驾驶，所以对于这些飞行器来说，他们程序设定，就会让他们前往机场进行充能。
于是下午的2：30左右，H-28105号距离第一机场还有50公里时，H-28105号进入费几市的范围，高度开始降低。进入费几市规定的飞行高度，也就是300-500米之间。
2：47分，在H-28105号距离第一机场还有31公里的时候，飞行器开始振动，引擎发生多次小范围爆炸，飞行器的顶上有浓烟升起，有物品发生燃烧。飞行器的高度控制装置全部烧毁，飞行器直线降落。
2：49分，也就是两分钟之后，飞行器以75度角度向下坠落。
2：51分，飞行器撞击在地面上。
造成一人死亡。
H-28105号在砸落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因为砸落在地面上的碰撞力，导致飞行器的整体破碎，碎裂的碎片向四周抛洒。
砸落地点是一片田地，只有一个路过的受害者。
受害者正处于飞行器的坠落点的直径五米之内，身体受到飞行器的破碎的碎片的撞击，身受重伤。
2：53分，H-28105号的能源箱发生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导致爆炸点周围的所有东西都被向外推了几公里，在此情况之下，受害者没有生还希望。
事故发生那一刻开始，安德鲁公司的飞行器监控系统就开始报警，安德鲁公司同步报警。救援队和警察在爆炸发生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了坠落现场。并在爆炸中心点外的十几米外，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受害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随后安德鲁公司对这架货运飞行器的坠落事故展开调查，经过三个月的调查，安德鲁公司认定，坠落发生的原因是此次装载的货物中，被非法装载了不稳定的物质。此种物质容易因为气压快速变化而产生反应，发生膨胀以及爆炸。在此次事故中，随着H-28105号的高度降低，气压发生变化，诱发了爆炸。
爆炸导致了货舱出现漏洞，部分非法物质从漏洞落入引擎中，最终导致了引擎的失灵。引擎的失灵导致了H-28105号的坠落。坠落后的能源箱损坏，能源箱接触到空气，同时受坠楼产生的热能影响，最后发生了爆炸。酿成了这一出惨剧。
安德鲁公司最后总结，货运飞行器的飞行轨迹，都是人烟稀少的边缘地区。不会进入人多的地方。所以货运飞行器的存在几乎不会对费几市居民的生命安全没有影响。这次的受害者是孤身一人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一场意外。安德鲁公司会根据法律，向受害者家属赔偿，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这就是在调查报告中所写的这起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
“这份调查报告可信吗？”林柯问道。也不怪林柯怀疑，本来觉得找到了当年的调查报告，就能接近当年的事故真相。但是报告上明晃晃的写着的“安德鲁公司”几个字，再加上这起出事的飞行器也是安德鲁公司的飞行器，大不免让人心生怀疑。
乔逢时按照这份调查报告中书写的内容，将模拟的飞行器调出，一一核查对应现场的照片。
从飞行器砸出的坑的角度，就可以看出飞行器坠落的角度。从最后飞行器的状态，可以确定飞行器的各部件的断裂方向。飞行器的零件都是碎片散落在周围。通过周围散落的碎片的位置，可以计算出冲击波的大小。
光影模拟的飞行器在半空中模拟着从出事到坠落的全过程。
“几个关键的节点是对得上的。”乔逢时将模拟光屏停留在某一刻，同时指着一张证据照片，“这是飞行器的引擎碎片，在所有碎片中距离最远。说明确实是从引擎开始损坏的。”
乔逢时指向了飞行器坠落后的照片和最后碎片的范围，“爆炸的中心点可以看出是燃油箱。所以最后的爆炸也解释得通。”
“真的是意外？”林柯皱眉，案件的细节有着惊人的巧合，但是出具的报告却严丝合缝。这一切真的如调查报告所说吗？
“先看看尸检报告。”乔逢时没有给出一个答复，转而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林柯点点头，尸检照片第一个跳出来，看着熟悉的衣角，林柯的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