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英足总的“好意”
“她怎么又在搞事情!”
马尔科姆·怀特站在英足总总部办公室的电梯里,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今年58岁了,呆在英足总女足发展事务主管的位置上是为了混吃等退休——而不是被某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超级女富豪牵着鼻子做事。
就在昨天, 港区凤凰提交了一份正式提案, 要求将女足球员的最低薪资标准和健康保险覆盖, 从现行的第二级别,向下延伸到第三与第四级别联赛。
他低头扫了一眼文件袋, 港区凤凰那红蓝交叠的俱乐部标志被钉在右上角,像是一记烫眼的烙印。
“女足都还没赚钱呢,就先学男足玩待遇谈判了?”马尔科姆嘟哝了一声。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 他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了那段索洛娅的采访视频,还有那个“#幕后竟是我自己”的热搜话题。
“国际女足发展交流大会”结束这才几天?港区凤凰已经从被动变成了现在的节奏主导,甚至反手给英足总出了一道难题。
想起这个, 他的脑仁就隐隐作痛。
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呼吁改革”。
这是一次对现行制度的敲打, 并且光明正大地把刀刃指向那早已精确分好、一块都不多的蛋糕。
怀特几乎能想象得出——如果英足总拒绝, 媒体会怎么写, 球员怎么转发, 独立记者怎么评论,而凤凰日益增多的球迷又会怎样掀起一场“草根支持风暴”。
最糟糕的是, 他还真不好拒绝。
走出电梯,马尔科姆来到会议室, 把那份提案丢在桌上,像是要把烫手山芋扔远一点。
“我们可以说现在财政不允许。”一位年长的同僚开口, 语气疲惫,“女足发展是重要, 但她们还没有形成稳定的收入结构……”
“但男足连第四级别都有最基本的保障。”马尔科姆讽刺地看了他一眼, “如此一来, 我们就需要在公众面前解释,为什么男人踢球就值得支持,而女人踢球只能靠情怀?”
屋内一阵沉默。
港区凤凰的提案写得太漂亮了:言辞冷静,数据详实,不煽情、不施压,只是客观指出:如果连基层女足都无法保障基本薪资和医疗,所谓发展职业联赛,就是空中楼阁。
更要命的是,这提案不仅拉上了多位女足球员的联署,还有几位低级别联赛主教练签字支持——它不仅是一家俱乐部的独立提案。在英足总根本没留意的时候,港区凤凰早就精心织就了一张多方支持的大网,而那时他们这些人却都还在准备索洛娅到访时的公关“攻势”,浑然不知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到底想干什么?”那同僚愤愤地开口。
“她不差钱。”另一名同僚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同时用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评价,“她想让别人也别太差钱。”
马尔科姆听见这话,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前两天在内部简报上看到的一条短评:“港区凤凰不止想赢得比赛,她们还想重新设计规则。”
“不,不行——”
他闭了闭眼,又用手按住眉心,像是在驱散额角阵阵作痛。
“改革不是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但语气冷得像石头,“但问题是,她们太急了,急得像是生怕会多给我们一点时间思考似的。”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会议桌上的同僚,语调依旧平静,“关于这份提案,我们当然会履行应有的流程,该讨论的就讨论,该评估的就评估。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支起胳膊,双手交握:“一支上赛季还在踢非联盟比赛的俱乐部,发展速度如此激进,恐怕也该接受同样激进的审查标准。”
桌上的人相视一笑,都听懂了马尔科姆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草根足球社区纷纷对这份提案表示支持,他们在论坛里纷纷发言:
“说实话,我原来对港区凤凰印象一般。但这一点我认同:女足不是慈善,不是义工,是正儿八经的职业。”
“英足总如果拒绝这个提案,就等于承认:他们从没把基层女足当作未来的职业运动员看待。”
“各位,我是一支第四级别女足球队的主教练——也就是港区凤凰的对手。但我真心感谢港区凤凰提出这一点。我们现在只能靠赞助维持一线队体检费。如果真有最低工资和健康保险机制,我们至少不会再为队员受伤感到无能为力。”
……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可是球员最低薪酬也是要球队自己支付的吧!凤凰那是有个不差钱的金主老板,其它俱乐部哪撑得起这种待遇?”
“就是,别给我们这种小俱乐部设门槛呀!没有金主的青睐,我们就不能踢球了是吗?”
支持这种观点的并不在少数,但很快就有人有理有节地将它们驳倒:
“但是男足第四级别的俱乐部,哪一家没有财政压力?可他们的球员有最低时薪,不必白白打工,而且有健康保险。同样是三四级别,为啥女人就得自掏腰包?”
“凤凰的提案并不是说从各俱乐部现在的运营费用里再扣出一份工资,而是要英足总设立标准机制。哪怕是从政府补助、彩票基金、转播分成中能划出一点,就足够支持底层女足了——她们能有多烧钱?”
“是呀!我支持从制度上给三四级别的女足俱乐部兜底。小俱乐部一时还做不到,可以慢慢来,但是总不能永远停在原地吧!”
“如果我们一再用‘眼前困难’做理由来反对每一项制度性的改革,那女足的未来就永远只能靠运气、靠‘热爱’,或者靠一个偶尔投来视线的‘好金主’——那才会是最危险的‘门槛’。”
“……”
然而,就在人们热议着这份提案带来的影响时,忽然有人冒泡发来一条消息:“大新闻,大新闻!快看BBC,是BBC在直播——”
电视里,微微晃动的画面展示着位于伦敦市中心的英足总总部大楼。裹着长风衣的女主播站在灰色大理石台阶上,手中握着话筒,身后是好奇围观的人群。
“……各位上午好,这里是BBC体育频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英足总总部。
“就在刚刚,港区凤凰女足俱乐部的法律与财务顾问团队抵达现场——据我们了解,这是英足总召集的一次事关财政公平审查的紧急会议。”
镜头快速扫过从一排低调商务车中下车的专业团队,长长一溜穿着黑色正装的专业人士里,一位身穿酒红色长风衣的女士走在其中。她微微扬着头,目不斜视、步伐稳健,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服饰太过亮眼,吸引了全部眼球。
“这场对话的背景,是港区凤凰上周提交的一项引发全国关注的提案:港区凤凰提议,将第三至第四级别的女足俱乐部纳入最低时薪与健康保障体系。关于这项提案,英足总已于本周一给予正式答复,称他们已给予该提案高度重视,并将按照足总的审议流程予以审议和听证。
“但在正式回复该提案之后,英足总于昨天,也就是本周三,选择以财政公平为由,对港区凤凰启动合规调查,该时间点显得异常微妙。
“有评论称,这或许是对港区凤凰施压的信号。
“也有业内人士指出,港区凤凰的出资人来自海峡对岸。英足总此举恐会影响其它境外资本对英格兰足球俱乐部的投资。
“而凤凰方面是否已做好准备应对英足总的审查?该俱乐部是否会就调查标准发起反向提问?——所有答案将在今天双方直面的会议中揭晓。”
电视画面中,安雅推开英足总总部门口的旋转门,进入大楼。
英足总大楼,四楼会议室外。
正式会议尚未开始,与会人员正好借这个时机稍事休息,做做准备。
安雅来到咖啡机跟前,伸手取过放在一旁的马克杯,却发现这是她从没用过的型号,正在琢磨,一位上了点年纪的英国绅士出现在她身边,礼貌地问:“尊敬的女士,我可以为您效劳吗?”
“谢谢!”安雅回过身,不动神色地打量来人。
这位绅士留着一头半白的灰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并且打了不少发胶,以遮掩空空荡荡的额角。他穿着一身毫无瑕疵的藏蓝色西装,白衬衫,打着绣有英国国家队队徽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咖啡机轰轰作响,那位绅士将手伸向安雅自我介绍道:“马尔科姆·怀特,英足总女足发展联络官。”
安雅嘴角上扬,与他握了握手之后也自我介绍:“杨安雅,我想,就是您把我和我的团队邀请到这里的吧!”
马尔科姆嘴角微微抽动,心想:如果不是你们那份冒冒失失的提案,事情又何至于闹到这程度。
“确实如此,”他说,同时旁敲侧击地提醒,“杨女士,我们当然钦佩您在法国的成绩,但英格兰的足球生态……自有其复杂之处。我们担心,有些‘善意’,在这里可能水土不服……”
“哦?”安雅惊讶地抬起眼,然后了然地点点头,同意地说,“确实,这儿不是法国。”
这时,辛苦工作的咖啡机总算将安雅的咖啡打好了,马尔科姆十分殷勤地将咖啡递到安雅手中,同时开口:“您能了解这些,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期待的是与各俱乐部的紧密合作,而不是……”
“——在法国,2022年时,第三、四级别级别的女足就已经纳入薪酬保障了。”
安雅微笑着打断了马尔科姆的“示好”,把自己想说的说完。
果不其然——
【来自火星(马尔科姆·怀特)的礼物+11!】
第62章 三年升三级
英足总总部办公楼, 四楼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并不华丽,但格局极其对称——长方形的会议桌,四周围绕着十余把灰蓝色的皮椅。每个座位面前都立有一盖着英足总徽章的白色名牌。会议室一头撑起的投影仪幕布上, 正循环播放着英足总版本的“财政公平竞赛原则”。
会议时间到, 英足总员工们早已入座。会议室内响着翻动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还有些刻意压低音量的咕哝。
“她来了!”忽然有人小声提醒。
只见会议室门口,一位身着酒红色套装的青年女性, 正在马尔科姆的陪伴下款款而来。在门口,马尔科姆十分绅士地退到一旁,并且伸手:“杨女士, 您先请。”
来人正是杨安雅。她穿着的那身套装裁剪十分独特,从右肩到左胁处有一道线条干净利落的斜襟,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她胸前佩戴的一枚金色凤凰胸针。一旦她迈步进入, 这间灰调的会议室里就像是点着了一簇热烈的火焰。
相比之下, 在安雅身后, 马尔科姆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些阴沉。
一时间所有人入座, 会议开始——一位温和但显得有些局促的中年女性官员站起身, 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做着开场:
“欢迎各位莅临今天的专项协商会议,议题如各位所见, 围绕‘财政公平竞赛原则’,以及港区凤凰俱乐部目前投入与发展的情况。
“英格兰足球体系中的所谓“财政公平”, 是指俱乐部的投入与支出应当成比例,花费不应远超其收入, 以防止经济泡沫和虚假繁荣。按照英足总目前的规定,所有职业级别俱乐部应当逐年递交收支报告, 确保财务健康且可持续。
“……”
“谢谢, ”安雅见这位女士终于把开场白说完, 便也点头开了口,“我们非常重视与英足总面对面沟通的机会,尤其是在‘财政公平竞赛’这么重要的议题上。”
“不过,我们也想借此机会与贵方沟通清楚,”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袋中抽出一页文件,递给身边的律师。律师很快将文件地递到了马尔科姆手中。
“这份报告,是我们去年十一月底提交的,配合足总要求所做的财务可持续性调查报告。我们在递交了这份报告之后,得到了英足总的合规认可。”
安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一抹笑容浮上她的唇角:“所以我想请问,在仅仅过去了五个月之后,英足总又是为了什么‘特殊’的原因,再次向港区凤凰提出了‘财政公平’的审查要求呢?
“如果现在又要重新审查——我想问问原因:是我们当时哪个实习生把报告格式弄错了吗?”说着,安雅轻轻耸了耸肩。
中年女官员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半年都没到,英足总就另寻由头,重启审查,着实有点过分了。
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主持人立即转脸看向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微微点头,伸手整了整袖口,笑容依旧如以往一般彬彬有礼。
“与其说,这是对港区凤凰的‘合规审查’,不如说,是按照现有制度,对贵俱乐部提出的一次温和提醒。”
“五个月前的报告确实总结了您当时的财政安排,但是我们今天谈的是未来——”
这时,安雅身边的首席律师轻轻咳嗽两声,小声提醒:“可是,按照欧足联的‘财政公平竞赛’指引,投资方在投资起始的前三年都能获得审查豁免。您所说的未来是……”
这位律师说得没错,竞技体育项目,在投资的前三年就能获得稳定丰厚回报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时限在五至十年甚至以上的长期投资。在因此对于“财政公平”的审查,至少也要从注资的三年后才开始。
会议室中,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马尔科姆身上,在场的人都想从这位主管这里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马尔科姆依旧面无表情,而是托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红茶,借此来掩饰心情起伏。
“杨女士,您为英格兰女足所做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贵方的投入是否与俱乐部本身的自然成长匹配,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
“尤其考虑到您的俱乐部已经计划了兴建场馆等大规模的投资。在三年之后,您的俱乐部是否能够获得预期中的收益,并获得可持续的财政能力,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哦?”安雅施施然靠向椅背,她胸前佩戴的金色凤凰被会议室的灯光映得熠熠生辉。
“您的意思难道是,英格兰的女足市场无法让投资者获得预期中的收益?那英足总应该早点发个投资风险提示,而不是等我投资了再来审查我,不是吗?”
此言一出,现场好几位年轻官员都忍不住憋笑似地低下了头。
而安雅更像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似的,唇畔浮现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
马尔科姆脸色微变,额头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还是咬牙强撑:“这主要是考虑到您投资的是一家非联盟俱乐部。想象一下,三年之后,位于第四级别,运气好点的话第三级别,港区凤凰又能够创造多少产出……”
这番话他埋在心里好久了:富婆兜里揣了20个亿,投什么不好非要投一个非联盟?
如果这杨安雅听劝,当初投的是切尔西……或者任何一个女超联俱乐部,也许他此刻早已在准备下一轮欧足联合作框架的对接,而不是坐在这间逼仄的会议室里,为一个第四级别的小俱乐部浪费时间。
安雅耐心听马尔科姆把话说完,忽然莞尔一笑,开口反问:“怀特先生,我想请教您一句:您怎么知道三年后,港区凤凰还在第三、四级别?”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马尔科姆内心想:第一年,港区凤凰由非联盟升第四级别,第二年,第四级别升第三级别,第三年……
不好!——他忽然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想要去找女足第四级别联赛伦敦及东南赛区的实时积分表,可是他这是第一次查这种内容,一时半会儿哪里又找得到。
好不容易有同僚递来了积分榜,马尔科姆瞅见了就只觉眼神一跳:她们竟然排在第二?
不过……第四级别联赛,每年都好像只有一个晋级名额?
以眼神向同事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马尔科姆立刻放松了,舒展开身体靠在椅背上,向坐在对面的安雅展颜笑道:“原来杨女士对自己的俱乐部如此自信,那么好,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安雅马上接话:“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已经同意在我投资的前三年,港区凤凰豁免‘财政公平竞争原则’下的一切审查;等到三个赛季之后,我们升到女冠联,甚至是女超联,则因为我们升入了高级别联赛,收益状况自然缓解,就也不用顾虑‘财政不公平’的情况了?”
正喝了一口茶的马尔科姆差点儿没呛住:什么……他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仔细想,又好像没毛病。
除了一个大前提:港区凤凰真的能如安雅所期盼的那样,每年升一级,顺利升入女冠联,甚至是女超联。
哼!只怕本赛季就不会让你如愿!——马尔科姆这么想着,冷哼了一声:“当然……前提是港区凤凰真能如您所愿,取得积极的发展成果。”
“所以您确认在这三年内不再启动新一轮审查?”安雅一字一句地重复。
“这……”马尔科姆瞥了主持人一眼,终究咬牙点了点头,“写进会议纪要吧。别忘了加上大前提:港区凤凰能三年升三级,直至女超联。”
安雅闻言,顿时笑盈盈地回答:“那就借您吉言哦!”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实时反馈:【来自火星(马尔科姆·怀特)的礼物+999!】
希斯罗机场。
大屏幕上,BBC体育频道的现场直播正在继续,女主持尽职尽责地站在英足总总部大楼外的台阶上,手持麦克风,对着镜头报道。
“各位观众,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我们正在英足总总部大楼外为您直播。一场耗时将近90分钟的闭门会议刚刚结束。出席会议的包括英足总高层、港区凤凰出资人杨安雅女士,及其法律与财务团队。
“虽然会议的具体内容尚未正式公布,但据知情人士向BBC透露,港区凤凰方面在会议中成功主张其作为新投资项目,享有财政公平审查三年豁免期。更令人关注的是——据称,这一豁免的前提条件是:该俱乐部必须在三年内将实现三级跃升,进入顶级联赛。”
“目前英足总尚未对该说法作出公开回应。但这意味着:一支位于第四级别的女足俱乐部,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冲击现有的资源分配结构。”
“我们尚不清楚,这场博弈是否将成为女足体系改革的转折点,或仅仅是又一次资金与制度的短兵相接。但无论如何,今天的这场会议,注定将在未来几周持续引发热议。”
“这里是BBC体育,我们将继续追踪报道这场围绕‘财政公平’与‘草根奇迹’的拉锯战。现在,把时间交还给演播室。”
艾米丽惊讶地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这一段新闻,尤其是那一段“三年之内实现三级跃升,进入顶级联赛”时,她的双眼瞬间绽放光彩。可是,在仔细想了想球队的现状时,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恰在此刻,索洛娅手中拿着护照和登机牌向艾米丽走来,见到艾米丽这副表情,“美国队长”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了?”
第63章 重回首发
“索洛娅……”
望着已经办完值机手续的索洛娅, 艾米丽定了定神,飞快地把新闻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尤其那个豁免审查的前提条件:港区凤凰需要在三年之内, 完成升超的壮举。
说完之后, 艾米丽面露紧张又补了一句:“三年升超, 就意味着每个赛季都不能有任何失误。可是……这赛季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排在第二,都还没能取得晋级名额呢!”
听说凤凰被英足总用“财政公平”这种理由刁难, 索洛娅忍不住呸了一声:“那帮满嘴‘公平’的玩意儿,他们做的哪件事是真正公平的?”
当她看见艾米丽愁眉紧锁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这女孩的肩膀:“打起精神来!你们现在排名第二, 但不是还有一场与排名第一的对决吗?还是在你们的主场。只要把对手胖揍一顿,不就三分到手,能顺利登顶了吗?”
艾米丽点点头:确实, 她们和目前排名第一的皇家哈德福德还有一场直接对决, 到时凤凰将占据主场之利。
只不过, 一想到那场比赛, 艾米丽就禁不住心脏砰砰直跳——毕竟足球是圆的, 怎么滚都有可能。万一她们没能取胜,甚至是一场平局, 都会直接葬送凤凰整个赛季的努力。
“你难道忘了吗?”索洛娅的嘴角高高扬起,“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 我教给你的——每一时每一刻,你都要像一个真正的门将那样活着!”
听见这熟悉的话语, 艾米丽情不自禁地扬起头——是呀,她是一个门将, 她想赢!
虽然她和索洛娅在一起训练的日子只有区区四周, 但是她已经完全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记住, 我的朋友,”索洛娅伸手揉了揉艾米丽那头稍许留长了半寸的红色短发,“你是艾米丽,你不是来拯救港区凤凰的——你就是港区凤凰。”
索洛娅话音一落,艾米丽只觉得身周瞬间安静了几秒,人声、脚步声、广播里播报着的航班号和寻人启事……她统统听不见,只顾着反复咀嚼索洛娅的话:
你就是港区凤凰。
她不是什么站在球门线上的救世主,她不靠扑救来拯救她的球队、她的俱乐部——事实上,她就是她深爱的俱乐部,她就是英格兰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草根女足。
为了实现她的、她们的梦想,她必须豁出一切,她们必须赢。
“艾米丽,艾米丽……”
索洛娅叫了一声,将艾米丽从沉思中唤醒。
“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怕回家。”
“我怕和家里人吵架,怕他们话里有话……跟怕法院送来传票。”
说到这里,索洛娅吸了一口气,声音轻轻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刚开始安雅让我来这儿的时候,我只当是躲清静,给自己放一个长假,等我回去的时候,家里的一切还是照旧。但是现在……”
索洛娅轻轻地说,语气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怕了。”
“我意识到我必须拿出在球场上的勇气,去面对生活中的问题,正视它们,解决它们。”
说到这里,索洛娅转头看向艾米丽,眼神很平静:“请原谅,我的朋友,或许你希望我能多留一阵,陪你走完这个赛季剩下的时光。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不是不讲义气,也不是在当逃兵。
“我是回去把家里的那团乱麻处理完。之后,我会告诉安雅,让她再邀请我作客做个三年五载的。”
艾米丽听见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且,我也相信你,我的朋友。你不是什么索洛娅第二,你是独一无二的艾米丽。”
就在这时,广播里开始播报航班号,前往纽约的航班就快要登机了。
艾米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朋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索洛娅再次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哭了,我就上不了飞机了。”
艾米丽使劲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笑了一下:“谁会哭?我又不是小孩。”
索洛娅顿时笑出了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记住,球门是你的舞台。尽情表现吧,让英足总那伙人好好看看,凤凰的终点……就是没有终点!”
艾米丽也用力挥手。但索洛娅走远之后她依旧没动,就那样看着索洛娅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她忽然觉得:索洛娅的背影和她第一次试训那天时完全不一样了。
而她自己……也完全不一样了。
港区凤凰俱乐部,临时会议室。
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白板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标题:“主场对阵皇家哈德福德”,下方则是一行醒目的红字:“升级关键战”。
这场比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联赛只剩最后两轮,哈德福德以两分优势暂居榜首,而凤凰紧随其后。只要凤凰赢了这场比赛,就能反超;输了,就只能靠奇迹。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天王山之战,也是决定命运的比赛。
教练组在会议室里围坐成一圈,战术板已经写满,又擦掉重写了好几遍,但讨论的终点始终卡在同一个位置上:
门将。
“苏的状态很稳定,”助理教练杰西·罗伯茨率先开口,“她已经连打五场,基本上没出过低级失误。虽然比赛经验还不够丰富,但心理抗压比我们预期得要好。”
“而且她在社交媒体上也收获了不少球迷好感,对团队气氛是加分项。”伊芙小声补充了一句。
数据分析员乔·德内普皱着眉头:“但是看数据,哈德福德进攻压迫极强。而苏扑高球不太稳,指挥后防的时候声音气势也都要弱一点。你们都记得上一场她面对角球时的那一下犹豫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艾米丽呢?”席尔瓦终于发问。
“她恢复训练已经有一个月了,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合格。”队医卡罗尔听起来像是支持艾米丽重返赛场的,“我问过伊莎贝尔,心理健康的分数也很高。”
众人都看向新来的门将教练布兰达·西索科,她是在索洛娅指出对门将的系统训练不够之后,俱乐部公开选聘的。
“她在训练中的表现很不错,”布兰达下意识地点头,毕竟那是索洛娅这样世界级门将亲自手把手教过的人,“但是我没看过她打比赛,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杰西闻言点头附和:“是啊,毕竟艾米丽还没有经历一场正式比赛来检验她的水平。因此,从可控性角度讲,苏是更安全的选择。艾米丽的天花板可能更高,但风险也大得多。”
安全——冒险。
听见杰西这么简单粗暴地给两名门将“定了性”,老席尔瓦顿时沉默了,眉头皱成疙瘩。
正在两种意见相持不下的时候,忽听门上毕啄两声,会议室的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是我,安雅。你们开会开到这么晚都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订了披萨。”
众人呆呆地相互看了两眼,忽然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老天爷,怎么能让他们的老板亲自给他们送晚饭。
靠近门边的伊芙和乔赶紧动手,一个开门,一个把香喷喷的披萨全都接了过来。一时间,原本没感觉到饿的五脏庙都开始咕咕咕地闹意见,没人跟老板客气,各自选了喜欢的口味,开始大快朵颐。
安雅进屋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几个醒目的红字上。
她笑着开口:“不用那么紧张嘛!大家就当这是一场正常的联赛来踢,该怎么设计战术就怎么设计,你们都是专业人士,就按照你们的专业判断来。
“就算是我们运气没有那么好,这赛季无法马上晋升也没关系。让英足总来审查就是。你们知道的,俱乐部的律师团正在跃跃欲试,正想把英足总投诉到欧足联那里去呢!”
众人闻言都是哑然失笑,屋里原先那种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不少。
安雅又看了看白板上两个门将人选,笑着说:“看来你们要从两个同样靠谱的门将人选里选出一个来——这还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老席尔瓦闻言笑道:“您这么一说,真是让人感觉振奋了不少啊。对了,在门将人选上,您有什么偏好没有?”
安雅果断摇头,双手一摊:“可我只是出资人,不是专业教练啊!
“不过,我可以向各位转达一下索洛娅·霍普的专业意见:她认为,艾米丽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索洛娅的意见!——这可是一枚超重量级的砝码,原本平衡的天平顿时大幅倾向艾米丽的这一边。
老席尔瓦点点头,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那个名字上,似乎在那里看见了答案。
他随即转向门将教练布兰达:“帮艾米丽准备赛前热身训练吧。”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天色已近黄昏。训练场另一侧的集装箱更衣室里,灯光柔和,空气微热。艾米丽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擦拭着门将手套上的汗渍。
刚才会议室里席尔瓦宣布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这场比赛,由队长艾米丽首发。”
没有掌声,也没有特别的仪式,只是一句平静的话。但艾米丽听见那一刻,却像是身上忽然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重量——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明悟:
她是凤凰的门将,带着这支球队向前已成为自己身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时,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
苏探头进来,手里还提着自己的训练包:“嘿,我能进来吗?”
艾米丽点点头,笑了笑。
苏走进来,轻快地在艾米丽身边坐下。突然,她毫无征兆地伸出双臂,抱了一下艾米丽:“你太棒了,我看好你哦!”
艾米丽愣了一下,嘴角抿了抿,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看她一眼,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别这样,我又不是被你挤下去的。你绝对配得上球队的首发。”
艾米丽低声说:“我刚才其实还想……跟你说对不起来着。”
说实在的,苏首发表现得一直都挺好。但关键之战,教练组还是把这个重大的责任交给了艾米丽。
苏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我才真想打你。”
她靠在墙上,头仰着,看着更衣室顶棚:“我来凤凰踢球,可不是为了抢到位置然后霸占到底。我知道自己在哪儿,也知道你在哪儿。现在是你,那我就支持你——就这么简单。”
她扭头看着艾米丽,眼神透亮:“艾米丽,把我们一直带进女超联,好吗?”
那一刻,艾米丽忽然感到——胸腔中那一点残存的过意不去,仿佛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她笑了,盯着苏的眼睛点了点头:“我会的。”
第64章 决战到来
港区凤凰本赛季的争冠对手皇家哈德福德是一支传统强队, 成立于上世纪80年代,曾经多次拿到过第二级别、第三级别联赛的桂冠。虽然前几个赛季俱乐部运营不善,球队落到了第四级别, 可她们依旧锐意进取, 渴望回到她们原本熟悉的舞台。
但与港区凤凰不同的是, 皇家哈德福德冷淡而低调,对于如火箭般迅速蹿升的对手不屑一顾。
这场“天王山之战”赛前, 维克多·莱利对哈德福德的主教练做了一次专访,对于港区凤凰,哈德福德主教练只有一句讽刺式的评价:“我们是打比赛的, 不是拍纪录片的。”
这句话在网络上引起不小的反响。双方的“云球迷”们展开了激烈的口水战。
而哈德福德的队长,中场老将乔安娜·米勒亲自下场,在她的个人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句动态:“我们是打比赛的, 不是搞话题的。别忘了, 这不是TikTok联赛。”
这句话顿时引发了热议, 凤凰的支持者们不服气地刷起口号:“那就让网红队教你做人!”
可事实上, 乔安娜·米勒才是真正能“教你做人”的那一个。
她现年37岁, 曾经效力过英格兰国家队。上赛季从女超联退役后,选择低调加盟家乡的球队哈德福德, 原本只是个“老带新”、“点拨后辈”的角色,却没想到她在本赛季的表现远超预期——中场控制、把握节奏、定位球, 样样精通。
因此,哈德福德主教练在维克多的采访中提到乔安娜时, 用上了“降维打击”这个词。
而乔安娜自己也在社交媒体上简单回应了一句:“这是我的‘最后一舞’,我希望把它跳得更完美些。”
这么看来, 哈德福德对战胜港区凤凰, 有着十足的把握——
毕竟本赛季早些时候, 在哈德福德的主场,她们可是干净利落地2:0战胜了港区凤凰的。
港区凤凰全队之中,更是有一个人,对那场失利铭心刻骨。
——卡拉。
上一回合港区凤凰客场造访哈德福德,她被家里的烂摊子耽搁了,没能赶上出发前往的球队大巴。在她这个主力中场缺阵的情况下,刚刚伤愈复出,状态还未达到最佳的泽尔达临危受命,在与队伍完全没有磨合的前提下仓促上场,最终港区凤凰输掉了比赛。
卡拉至今都觉得,是自己欠了整支球队一场胜利。因此她心中也早已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帮助球队在这场比赛里翻盘。
为此,她最近一直暗暗加强体能训练,还找来不少国家队前辈们以前比赛的录像,学着她们练习定位球。
此时此刻,训练场的灯还亮着,远处传来给草皮洒水的声音。卡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比赛前的夜晚,风也好像比平时更紧一些。
忽然,手机震动,弟弟尼克斯给卡拉发来一条短讯:“姐,你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最近有回家看看的打算吗?”
卡拉对“回家”这件事早已是惊弓之鸟,看见这条短信,就像是摸到了水池里的电鳗似的——浑身一颤。
她赶紧回:“先不了,明天我有重要比赛。赛季结束我会回家看看的。”
言下之意:求求了,千万别再打扰我了。
但是,尼克斯的短讯很快又发了过来:“明天的比赛爸妈想去看,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要是有空你就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卡拉愣了一下——她爸妈会来看她踢球?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难道“橄榄与海”不需要做生意了吗?
事实上,俱乐部给所有现役球员的都送了亲友季票。如果卡拉的父母想来看球,随时可以来。
但她的父母一次都没来过,哪怕是她第一次首发的那场,都没来。
也难怪眼下尼克斯发来的短讯,被卡拉当成了某种“危险信号”。她赶紧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决心比赛前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去管了。
比赛当天是个大晴天。由于是本赛季末尾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开球前三十分钟,看台已近乎坐满。
港区凤凰的主场虽然不算大,但是今天的上座率几乎打破记录,就连东边那块“社区季票专用看台”也挤得满满当当。
而卡拉的父母前来,其实是听人说,来这里看球的大多都是东区本地居民。最近“橄榄与海”没接到婚礼之类的大生意,前景有些堪忧。这对夫妇就动起了这里的主意,想要借机“宣传”一下他们的餐厅。
虽然亲生女儿是球队的主力中场,但是卡拉的父母从没来过现场看女儿踢球,入场时有点迷茫,直到在俱乐部给他们预留的座位坐下,这两位才颇不自在地四下里看看——周围的人似乎都相互认识。
他们听尼克斯说起过,这些都是球员的亲属,甚至有些是以前出资资助港区凤凰的所有者。
为了自家的生意,卡拉的父亲硬着头皮堆上笑脸向身边的人点头致意:“我姓拉斯卡里斯,我女儿就是球队里那个叫卡拉的姑娘,这是我家餐厅的名片,有机会请光临我家餐厅,尝尝正宗希腊菜哦!”
然而史密斯老爹他们多半都听说过去年十一月底那场比赛的真相。当时很多人都为卡拉感到不值——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爹妈,非但不支持卡拉,还拖后腿。
为此,这些港区凤凰真正的“铁杆”球迷们自然也不会对卡拉的父母有什么好印象。
头上戴着一顶绣着凤凰队徽的帽子,史密斯老爹伸手把“橄榄与海”的名片接过来,看了看说:“唉哟,这不是卡拉的爸爸妈妈吗?真是稀客啊,这都大半赛季了才初次见面——我还以为你们一直觉得,球场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呢!”
卡拉的爸爸正递出名片的手顿时一僵。
顶着一头银发的黄小姐也凑了过来,今天她特地穿着一身亮红,手里还拿着自己做的绣有凤凰队徽的扇子,听了卡拉父母的自我介绍,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唉哟,敢情两位大忙人今天终于有空给闺女撑场面来了呀。你们要是早几场来,凤凰说不定早就位居榜首了,哪儿用踢得这么辛苦?”
“哪里,哪里……”
卡拉的妈妈强撑着笑了笑,想与这些“新朋友”们寒暄两句,谁知周围的人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话题的中心正是卡拉。
“这赛季初卡拉第一次首发时的样子,似乎就在我眼前呢。那时她从中场一路带球带到禁区,真是帅爆了。”
“她真是刻苦,听我们那丫头说,卡拉每天都给自己加练。”
“我早就说了,这孩子挺有出息,拉斯卡拉斯太太,你们二位……大概是最晚到这儿来看她比赛的家长。要是早来些,就可以好好看看她有多棒了。”
“是呀,卡拉真是个又勤奋又聪明的好姑娘。我们家那小孙子今天缠着我,想要卡拉的签名。正好,两位,如果我们去‘橄榄与海’餐厅吃饭,能不能顺便要一个卡拉的签名?”
卡拉父亲的嘴角动了动,想说话但没能说出来。而母亲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他们向来觉得踢球就是“不务正业”,尤其是女孩踢球,又晒又累又苦,还挣不到什么钱。他们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看卡拉在球场上的模样。
就在这时,港区凤凰的球员跑步踏上绿茵。
卡拉的父母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长女,却一时有点不敢认——
就见那个将一头黑发扎成马尾,额头上绑了一根细发带的女孩,眼神明亮、脚步轻盈,整个人像是从汗水中淬炼出的金属,闪光、锋利,却又不失沉稳。
母亲怔怔地望着那个身披红色球衣的身影。那可不是在“橄榄与海”厨房里弓着背刷盘子的卡拉,也不是系着围裙给客人们上菜的卡拉。
那是一个,在一片欢呼声中昂首跑过世界的卡拉。
见到卡拉的父母全都看呆了,史密斯老爹伸手掀了掀帽檐:“听说你们是为了‘正经工作’才不让她踢球……可是她现在踢得这么好,凤凰的待遇又很优厚,高低也是个‘体面职业’了。你们二位,是不是也该放手,让孩子自己做选择了?”
说着,他颇为骄傲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帽子上的凤凰队徽,说:“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并不是曾经为凤凰出过资、投过钱,而是能够帮助那些像她这样的孩子,有机会跑上这么大的球场。”
卡拉的母亲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父亲则望着场地上女儿的身影,轻咳一声,嘴唇微微发颤。
没过多久,双方球员热身完毕,准备开球。看台上的球迷们高唱起他们的《凤凰之歌》。凤凰的球员们则站成一列,遥遥向球迷们致意。
站在队友们之间,卡拉闭着双眼,挺着胸,双手背在身后,嘴唇微微翕动,专注得像是在祈祷。
看见这一幕,母亲双眼微微一酸,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去胸口画了个十字,低声喃喃:
“全能的主啊,请您保佑卡拉,保佑她的球队……赢下这场比赛吧!”
她的话音一落,身边那些正高唱着队歌的老球迷们纷纷交换着欢欣鼓舞的眼神——看来他们又为球队争取到了支持自家孩子踢球的家庭。
球场上,姑娘们却根本不知道看台上发生了什么。她们的精神全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尤其在老将乔安娜身上——
真的会是降维打击吗?
第65章 降维打击?
裁判吹响开场哨的一瞬间, 港区凤凰主场的看台几乎要被震碎了。呐喊声混着口哨声响彻,旗帜与围巾在空中上下翻飞,这片球场似乎给整个港区都带来了一场小型地震。
凤凰的球员们立即开始跑动, 每个人都蓄势待发, 如同拉满的弓弦。
莉娅站在前场, 微眯着眼睛,在暮春的艳阳中仔细观察对方站位和球的位置。她一声不吭, 脸上也没有半点笑容,眼神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对方防线的缝隙里,活像一只默默观察猎物的小猎豹。
卡拉在中场快速跑动、拍手、呼喊, 一刻也没停下,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驱赶身体里的紧张和焦躁。她那身金红色的球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她的声音也在不断提醒着队友:“别慌, 大家都在!”
泽尔达的位置比卡拉更靠后一些, 她像以往一样沉默寡言, 却频频回头扫视整条后防线, 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站位, 时不时与艾米丽对上眼神。
而在球门线前,艾米丽双手互握, 活动一下手腕和肩颈,有时会做一下深呼吸——比赛现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她戴着的那双扑救手套里,掌心出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毫无疑问, 这是港区凤凰全队最为紧绷的时刻。
而此时客场作战的皇家哈德福德,却像是另一种生物。
她们并没有刻意压迫, 也没有急于进攻。她们拥有的, 是默契的配合和极其流畅的传球——似乎她们举手投足之间, 都透出一种属于老牌球队的从容。
而哈德福德的核心正是37岁的中场乔安娜·米勒。她留着一头整齐的灰白短发,多年来的绿茵生涯让她的身材保持得近乎完美,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半分赘肉。而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是哈德福德的定海神针。
开场几分钟之内,她几乎没有大幅度的跑动,却总能在恰好的位置出现、伸脚、转身、传球——不多一寸,也不慢一秒。
第4分钟,她一记45°斜传撕开凤凰的左路,让观众席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
第7分钟,她在三人包夹中足尖轻轻一拨,将球拨给后排插上的哈德福德边锋,差点形成单刀。
凤凰的球员们虽然还没有乱了阵脚,却明显陷入了被动应对之中。
第12分钟,乔安娜再次中路拿球,卡拉第一时间上抢,却被她用一个几乎已经“过时”的假动作晃过,紧接着一记低平球越过泽尔达和后卫身边的空档,直接打到凤凰禁区的弧顶位置。
拍马赶到的哈德福德前锋根本没做调整,一脚怒射,皮球直挂球门右下角。
艾米丽飞身扑救,指尖擦到了皮球——
却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点。
球进了。
凤凰0:1落后。
全场陷入安静——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吗?
唯有哈德福德替补席爆发出一片掌声。而乔安娜见到队友进球,只是伸手轻轻提了提球衣领子,就转身跑回了中圈。
她甚至没有参与庆祝。
她只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而已。
第13分钟,凤凰刚刚开球,球却又被乔安娜轻描淡写地拦截。
卡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扑了上去。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假动作或是虚招,她就这么直接贴上去,掐断了对方传球的节奏。
乔安娜显然没想到对方中场来的如此之快,又如此坚决,她尝试横向摆脱,卡拉咬得死死的;她又试图转身,卡拉顺势上肩压迫,逼得她又不得不将球横传回去。
“做得好!就这样!”站在场边指挥区里的老席尔瓦大吼着挥拳。
看台上的老球迷们原本正因为一球落后而气馁,此刻也都被唤起了胸中的血性。
“好样的!”
“卡拉——”
“顶上去,别让她喘气!”
喊声一浪接着一浪,从一侧看台迅速传遍全场。
而就在关系者看台的第六排,卡拉的母亲原本拘谨地坐着,双手紧扣在膝头,听见周围突然爆发喊出女儿的名字,她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看身边人,然后鬼使神差般也脱口喊出:“卡拉!”
而卡拉的父亲此刻干脆站起身,眼神紧紧地盯着场上奋力跑动的那个身影。
在卡拉的紧盯逼抢下,乔安娜一度被迫扩大跑动范围,从中路转至边路拿球。她依旧冷静老练,但凤凰的强度显然影响了她传球的节奏。
第21分钟,凤凰在前场逼抢成功,卡拉完成一记铲断,帮助队友拿到了球权。虽然没能马上组织起有效反击,但是人们似乎看见了哈德福德“降维打击”的神话出现一丝裂痕。
整个主场仿佛被卡拉一个人点燃了,开始变得躁动、炽热。似乎球场中的每一个人,都正握紧了双拳,随着卡拉的呼吸而呼吸。
但乔安娜毕竟是乔安娜。
第25分钟,她忽然向前直塞,配合边路队友打出一次流畅的撞墙配合,瞬间穿透了凤凰的防线,后卫格劳瑞亚想要上前补位已经来不及。
哈德福德9号顺势杀入禁区,抬脚就射。
“小心!”格劳瑞亚大喊着回追,但为时已晚——
这已是前锋与门将的对决。
艾米丽稳稳站在小禁区内,判断的角度几乎精确到厘米。她身形张开,向一侧扑倒,手指挡到球,改变了它的线路。
皮球擦着门柱外侧滑出了底线!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港区凤凰扳平了比分。
这是因为人们看到了希望:哪怕面对如此的强大对手,哪怕在落后一分的逆境之中,凤凰的每一个人都在尽一切可能破局——她们,不会再被打垮了。
艾米丽站起身,听见整个凤凰的替补席都在为自己叫好,苏喊得尤其大声。
她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门将手套,立即开始布置对角球的防守——
从这一刻起,哈德福德开始逐渐放慢比赛的节奏。
她们依然保持着压迫,但已不再是比赛的主导者,而战场的主动权,正悄然回到凤凰这边。
比赛进行到第41分钟时,凤凰发动了一次极有威胁的反击。
这一次依旧要归功于一直在勤勤恳恳跑动、逼抢的卡拉。她抢下皮球之后,一脚塞给了在前场游弋的莉娅。
莉娅在整个上半场拿到皮球的机会都不算多,这次好不容易拿到球权,她却没有急着加速,而是盘带两步,伺机观察对方后方的位置——就在这时,她突然一个变向,闪开上抢的对方后腰,顿时仿佛游鱼入水,一头扎进了哈德福德的后防空档。
哈德福德的两名后卫来不及合围,只能选择战术犯规。
莉娅“啪”的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
裁判哨响,示意这是一记任意球。
对方对莉娅倒是没有恶意,刚才犯规的球员上前,伸手把莉娅拉了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莉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兴奋地向自己的队友们跑去——
她争取到了一个位置很不错的任意球!
罚球点距离大禁区前沿大概5码左右,位置靠右,角度极佳。
按照凤凰事先的预案,泽尔达抱着球来到了罚球点跟前。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默默将球放好,退后三步,然后向队友们伸出手示意。
她的眼神异常冷静,在扫过人墙和对方门将的时候,她凝神思考了一瞬,就像是在解一道难解的方程。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泽尔达助跑,起脚,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人墙,开始下坠——
“哦不——”
那枚皮球轨迹近乎完美,却在门框前高出了几厘米,几乎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凤凰的看台上齐声发出一阵惋惜。观众们抱头的抱头,跺脚的跺脚。黄小姐一把捂住胸口:“哎哟,就差一点点!”不怎么懂球的卡拉妈妈看得一愣一愣的,赶紧伸手在胸口画个十字。
而对面替补席上,哈德福德的教练组和替补球员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泽尔达在上一回合哈德福德主场作战时曾经上过场,只是并没有这种令人惊艳的发挥,因此赛前准备时她们也没把泽尔达当回事。现在,她们脑海中都是同一个念头:“大意了!”
而她们的主教练也没机会再讥讽什么“纪录片队”或是“降维打击”了。他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像是在被迫计算一场预料之外的战局。
这是开赛以来,凤凰第一次把哈德福德逼到墙角。
很快,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两支球队以0:1的比分进入中场休息。哈德福德虽然比分领先,但是并未如预期的那样占尽优势。
凤凰的球员们鱼贯返回更衣室,步履沉稳,并不慌乱。
更衣室内,老席尔瓦早已脱下了外套,并伸手松了松打得端正的领结。他拍了拍身边的战术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上半场的发展印证了我们赛前的布置——是时候了,加速吧,女孩们!”
那面战术板上,泽尔达的位置原本在卡拉之后,但现在却向前推,推到了接近进攻中场的位置。而两边的赛琳娜和莉娅的位置也会压得更上,她们身后的空档则由左右后卫们顶上。
“卡拉,你的体能还跟得上吗?”交代完所有的调整之后,席尔瓦关切地问了一句。整个上半场,就属卡拉拼得最凶。
“没问题,教练!我一定能打满全场。”卡拉稳稳地回答。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我一定要帮大家赢,这是我欠大家的。
第66章 平凡的功臣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 哈德福德球员和略懂一点足球的观众马上发现:港区凤凰变阵了。
随着6号的位置向前提,港区凤凰的站位明显向前场压缩。
泽尔达几乎脱离了场上“平衡器”的位置,开始频繁出现在进攻散去与边路的衔接处。
她就像是一块磁石, 将整个中场的节奏渐渐吸到她身边。而卡拉则悄悄补位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组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轴线。
第52分钟, 泽尔达与赛琳娜做出一次精巧的小范围传切配合,赛琳娜迅速下底, 直接威胁哈德福德球门。
第55分钟,泽尔达再次内切后送出直塞球,可惜莉娅停球多停了半秒, 被对方后卫铲球破坏。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节奏完全改变。
港区凤凰正在掌控局面,而哈德福德的平均持球时间被压缩到每次不到15秒。
第58分钟,球场旁的观众终于迎来了他们期盼的那一刻。
泽尔达中场断球后直接挑传前场, 皮球越过乔安娜的头顶落入肋部。
莉娅见状心领神会, 立即从左路内切, 她就像是一枚银色的子弹, 直戳对方禁区, 在两名后卫之间强行推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抡脚怒射——
“——莉娅!”
看台上爆发出齐声呐喊。
与此同时, 皮球应声入网,1:1!
整座球场顿时仿佛火山喷发, 看台上到处飞舞着鲜红的旗帜和围巾。
莉娅却并没有像她以前在切尔西进球时那样昂首、双臂环抱、独自傲立场中。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姿态,而是转身, 像脱离控制的列车一样冲向队友。
泽尔达第一个迎上去,赛琳娜和卡拉紧随其后, 四五名队友把她团团围住。
在这个红色漩涡之中, 莉娅将脸埋在泽尔达肩上, 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的助攻。
——也谢谢你们对我的包容和支持。
没人听见,甚至泽尔达都因为周围的欢呼声而没留意这一点。
但莉娅知道,这一刻,她已经彻底成为这支球队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很快,哈德福德开球,比赛继续。
然而,作为一支老牌劲旅,哈德福德并没有被击垮。
乔安娜依旧控制着球队的节奏,每一次出球都像是一位高明的棋手稳稳地推出杀招。但她的体力正在逐渐下降,回撤速度比上半场慢了半拍,身边的接应点也随之减少。
凤凰看出了机会,开始频繁发起高位逼抢。
位置在中场的卡拉几乎化身为一堵移动的墙。她数次断球、逼抢、贴身防守,甚至在第70分钟时完成了一记滑铲,干净利落地把球铲出边线,引来全场球迷起立鼓掌。
看台上,卡拉的父母还不晓得这一铲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就听他们身边的史密斯老爹感慨道:“看来,这一脚把她心里那些亏欠的、后悔的、憋屈的……全都铲出去了。”
卡拉的父母相视一眼,都忍不住老脸一红。
但是,场上的比赛逐渐陷入胶着。
第74分钟,哈德福德在一次角球中击中门柱,皮球弹出后被艾米丽牢牢抱住。
第76分钟,莉娅在反击中被包夹,她强行起脚但是球却被无情封堵。
第79分钟,泽尔达再次尝试远射,但是皮球稍偏出界,引来看台上一片惋惜。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双方的替补席前都有人在热身。主教练和团队正在激烈讨论各自还有什么牌可打。
身为俱乐部主席的安雅端坐在看台上,神色如常,但右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围巾。
现在的比分是1:1。
哈德福德对这个比分似乎是满意的。毕竟如果这个比分维持到终场,那么凤凰只能收获1分,在总积分上仍然落后于哈德福德——两分之差,哈德福德能够如愿以偿地重返第三级别联赛,而港区凤凰却只能饮恨于此,下赛季重来。
还差一个进球。
还差一招破局。
比赛进行到第82分钟时,双方已陷入持续十多分钟的僵持。
凤凰的前场久攻不下,哈德福德退守反击。
乔安娜已是跑得气喘吁吁,但她依旧眼神清明,指挥若定。
凤凰这边,莉娅也已经连续冲刺了好机会,此刻正双手叉腰,似乎气都喘不顺。凤凰的替补席上,准备替换她上场的替补球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一次看似普通的回传传到了中卫格劳瑞亚脚下。
这一整场里,格劳瑞亚似乎都是“隐身”的。
毕竟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对抗、扫荡、卡位、回追……干着这些脏活累活;
而她也不是能带球突破的带刀后卫,又或者是能攻能守的“现代锋卫”——她从来都不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但是却安静、沉稳、高效。
格劳瑞亚停球,视线在球场上扫过。
她很快发现——哈德福德竟然没有人在盯防她。
大概因为她整场都踢得太保守、太不起眼了,对方甚至没有分出一名边锋来压制她。
于是,格劳瑞亚脚下轻轻一拨,然后一扣,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起脚,斜传肋部。
这一脚直接打穿了对方中场与后防之间的空档,皮球贴着草皮飞行,像是自己找了眼睛。
而莉娅在见到格劳瑞亚起脚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启动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她体力已经见底,可她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专为这一刻而蓄力蓄了八十分钟似的。
只见她从左肋部高速杀入,瞬间甩开身边的两名中后卫,就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冲禁区。
球与人几乎同时到达,而莉娅干脆不作调整,左脚迎球顺势一推。
皮球从哈德福德门将的指尖擦过,滚入球门远角!
直到这一刻,观众席上还有很多人没弄明白:明明那皮球刚才还在凤凰的半场,它究竟是怎么就飞到哈德福德的球门里的?
但——欢呼声已经不管不顾地爆发了。
“好厉害的进球!”
“凤凰反超啦!”
港区凤凰终于把比分改写成了2:1。
看台上传来“莉娅、莉娅”这样整齐划一的喊声,港区凤凰的支持者们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表达他们对这个年轻球员的喜爱了。
毕竟,昔日的“神经刀”已经不再“神经”,而是成为了一柄真正锋锐而沉静的匕首,今天的“梅开二度”就是明证。
然而,原本已经跑向角旗,挥动着双臂面向球迷们庆祝的莉娅,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回凤凰的后场,指着还呆站在右边路上的格劳瑞亚,用口型向所有人喊道:“是她!是她!她才是功臣!”
人们的视线终于转向格劳瑞亚。
只见这个女孩没有大喊,也没有振臂,只是在看见莉娅进球之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准备返回属于她自己的防区。
这个女孩太平凡了,此刻更是满脸汗水,嘴唇干裂,看起来毫无“球星”形象可言。
而她在港区凤凰的存在感也一直很低,除了曾经得到过一个“痛经宝宝”的外号之外,别人基本没听说过她。
但在这场比赛最关键最胶着的时刻,就是这样平凡的一分子,用她的灵光一现,助攻莉娅,打破了僵局。
“好样的,格劳瑞亚!”“好样的,凤凰!”
看台上,充满敬意的掌声和欢呼声响了起来,送给这支球队里的每一个人。
然而——比赛还没有结束。
没等凤凰有机会享受这比分领先的优势,风暴便来了。
一开球,哈德福德就像是一头受了惊的猛兽,怒吼着扑了上来。
她们不再调度,不再等机会,而是直接发动冲锋:三个前锋一起压上,两个边后卫也向前冲得极深,几乎形成半包围的压制。
凤凰瞬间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压迫。
泽尔达第一次出现了失误,给队友的短传被抢断,艾米丽直接冲出禁区,抢在对方前锋之前把球踢远。
“撑住!”她站在禁区变越大喊,声音响得几乎盖过看台上的呐喊声。
“至少撑到下一个死球,撑到调整——教练肯定在看着的。”
她的声音就像是船长在风暴来临之际敲响了船上的钟声,惊醒了所有人。
第84分钟,格劳瑞亚果断下脚,将对方一次穿透式的直塞球解围出了边线。
死球出现的那一刻,凤凰替补席也动了。
第四官员高举换人牌,显示莉娅被换下,玛雅上场。
莉娅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起伏,刚才哈德福德那简单粗暴的冲击也令她一时心惊胆战。
虽然还有些不甘,但莉娅清楚教练组在这个时候把她换下场是有深意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边走边向观众席致意,并且只在哈德福德球员催促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跑了起来,到场边与玛雅击掌,然后走到场边,扶着队友才慢慢坐下来。
玛雅登场后,迅速补上一个边后卫的位置,凤凰的阵型从4231转为541,彻底收缩阵线,全员回防。
教练席上,席尔瓦在大声指挥,教球员们如何防御对手下一次的反扑。
而在哈德福德那边,主教练也在征求乔安娜的意思:“你还能支持吗?还是说需要换人?”
乔安娜这时刚好跑到场边喝水,闻言只是把水瓶放回原位,然后弯腰正了正护腿板,她的声音平静:“我说过,这场,是我的最后一舞。”
“我会跳到最后一秒的。”
说着她重新站到场边,像乐队指挥一样挥动手臂,召集队友准备最后的推进。
第67章 最后一舞
第88分钟, 皇家哈德福德依旧在高强度压迫。
她们正在勉强自己榨出最后一分体能,因此干脆不讲章法,只是将每一次控球都当成一次生死攸关的下注。
乔安娜已经明显跑不动了, 干脆在场上大声叫喊地调度。她的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冲上, 仿佛她们就是乔安娜意志的延伸。
相比之下, 凤凰却像是一只遇到危险的刺猬,把身体紧紧地卷了起来。她们的阵线几乎被压缩到了禁区前沿,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住那只皮球,不顾一切地阻止它靠近球门。
到了第90分钟,第四官员举牌示意——补时3分钟。
看台上的观众一时全部都站起身, 可是没有人再喊了。
每个人都像是被钉在原位,只剩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来回撞击——为什么这三分钟会如此漫长?明明在平时,它只是弹指而过的片刻工夫啊!
第91分钟, 凤凰的一次解围被断, 哈德福德重新拿到球权, 顺势组织起新一轮的攻势。
第92分钟, 泽尔达在回追时绊倒了对方中场, 裁判鸣哨,判罚了任意球。
这个任意球在禁区弧顶略偏右的位置上, 不近,但对于乔安娜来说, 足够了。
对于定位球高手而言,这是一个足以直接破门的位置。
此刻, 看台上一片死寂,所有的球迷都屏住了呼吸, 甚至有胆小的伸手捂住双眼, 不敢再看。
港区凤凰的替补席上也是一样。替补门将苏小脸苍白地看着自家球门的方向, 似乎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背负这种压力的样子,但她紧紧握着拳头,大约也想为艾米丽打气。
而教练组其他成员没有一个淡定的。老席尔瓦焦躁地在指挥区走来走去,杰西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什么,乔干脆闭上了双眼,直接忽视了另一边哈德福德替补席上按捺不住的兴奋。
场上,乔安娜只是走上前,把球摆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球门。
她的呼吸相当沉重,背影甚至在微微颤动。
而凤凰这边,有五名球员在艾米丽指挥下列起人墙,还有一人面朝球门躺在草皮上。
艾米丽站在球门线跟前,目光锋锐,看向乔安娜的方向。
她不再叫喊、不再向队友示意,她只在心里默默计算——球速、风向、对手起脚的时机。
还有……她知道她想赢。
那么,就只有和“最后一舞”的乔安娜硬碰硬了。
就在这个瞬间,乔安娜动了。
她助跑、起脚。皮球高高跃起,越过人墙,划出一道极其精妙的弧线,直挂球门死角。
艾米丽也动了。
她腾空跃起,像一只爆发力惊人的红隼,她的门将手套指尖甚至高出了球门门框的高度。
“砰——”
那只皮球被艾米丽拨开,中断了原先的完美弧线,打中立柱外侧,弹出了底线!
全场顿时爆发出尖叫,欢声如雷——艾米丽的这一次神级扑救,基本奠定了港区凤凰本场比赛的胜利。
这时,高高跃至半空的艾米丽方才摔在地面上,身体向后一倒,但很快翻身坐起,挥动双拳狠狠地砸在草皮上。
——过去十几分钟里积聚的全部压力在这个瞬间就这么突然释放了。而这完美一扑,也赋予了她战胜一切困难的自信。
片刻后,艾米丽一跃起身——她突然想起还有个角球需要防守。
然而就在这一刻,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了。主裁判没有再给哈德福德机会,直接结束了比赛。
最终比分是:港区凤凰2:1战胜了哈德福德。
这不仅仅是一场逆转,更是一场登顶——凤凰正式跃居积分榜首位。
场上,凤凰的球员们纷纷抱在一起热烈地庆祝。她们谁都不曾忘却11月那场凄风冷雨中的失利,但现在她们做到了逆风翻盘。
在球门跟前,艾米丽向前踉跄了几步,才觉得原先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沉重压力突然完全消失了,她可以很轻松地坐下来,欣赏头顶的蓝天白云,或者与哭着笑着抱成一团的队友们欢庆胜利。
但就在这时,艾米丽的眼神忽然对上了乔安娜的。
自从主裁判吹响哨声的一刹那,乔安娜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挪窝。她眼神复杂地望着艾米丽——
那是她的“最后一舞”。
在她踢出那一脚直接任意球的时候,她多年来积累的一切经验、力量和技巧,全都凝聚在那一只奔向球门死角的皮球上。那一脚无可挑剔,那一球堪称完美。
但她遇到了艾米丽,艾米丽以更为完美的一次扑救化解了那次进攻,守住了全队的胜利果实。
望着向自己走来的艾米丽,乔安娜低下了头,嘴角轻轻抿着——看来,自己心心念念的“最后一舞”,始终挡不住年轻一代的崛起。
想到这里,乔安娜忽然微笑着抬起头,向艾米丽伸出手——
紧接着,在双方球员的注视下,在全场观众的见证下,乔安娜与艾米丽紧紧相拥——不是胜者拥抱输家,而是未来与曾经,在这一刻完成了传承。
与此同时,球场上其她球员们正在奔跑、欢呼,甚至是泪流满面,却有一个人蜷缩着倒了下去,无法动弹。
那是卡拉。
她倒在中圈附近的草皮上,一只手抱着右腿小腿,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地面,额头上全是冷汗——抽筋来得猝不及防,她的整条右腿就像是被从两头狠狠扯了一下似的,带来一阵紧绷的剧痛。
看台上,卡拉的父母刷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我就说吧!”卡拉的母亲脱口而出,双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面颊,“踢球这么辛苦,还容易受伤。她要是……”
父亲也沉着脸不说话,但看清了场上的情形,他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只见有两三个队友留意到了卡拉,其中一个立即向替补席那边挥手大喊。队医卡罗尔背着医药箱飞奔而至。而其她队友已经围在卡拉身边,有人给她递水,有人帮她脱下护腿板。而卡罗尔则直接跪下,一边轻柔地按压拉伸,一边柔声安慰卡拉。
“别担心,这是抽筋——按摩拉伸一下很快就能好。”
看台上,史密斯老爹向卡拉的父母解释,“话说回来,你们的卡拉今天真是太努力了。依我看,她的表现比进球的那个小姑娘还要好。”
这话十分中听,但卡拉的妈妈嘴上却故作谦虚:“哪里,哪里,我们卡拉哪儿能和人家大前锋相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卡拉已经在队医和队友的搀扶下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场边走来。
很快,港区凤凰的其她球员都聚在卡拉身边,她们手拉手站成一排,面对看台上的观众。
这是女孩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球迷们致意,感谢他们这些“第十二人”在比赛中为球队提供的精神支持。
也不知是艾米丽和莉娅她们商量了什么,大家忽然闪开,围绕着卡拉站成一圈,前排球员蹲下,侧身——大家都把双臂张开,指向卡拉。
这意思太明显了:今天,谁是最值得我们感谢的人?
看台上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全场发出呐喊——
“卡——拉!!”
而卡拉矜持地笑着,伸手去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刚才她倒地的时候额头上沾了些污泥,现在被这么一擦更是被擦成了小花脸。但是她的双眼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而她脸上的表情更是说明,没有比现在更满足的时候了。
在人群中,卡拉的母亲愣愣地看着那被汗水和污渍糊满面庞的女儿,忽然伸手捂住了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而父亲则轻轻拍拍母亲的肩,低下头去,似乎在说:“我们以前错了,太错了——”
在他们身旁,史密斯老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
“子女并不是我们可以握在手心里的财产啊。亲眼看着他们长成我们想象不到的模样,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最大安慰才对。”
卡拉的父亲抬起头,苦笑着对史密斯老爹说:“谢谢,我的朋友。今天我们确实是了解了很多以前从未了解过的……”
“哈哈,不用客气。以后经常来看球,你们能了解更多。对了,‘橄榄与海’,我记住了,以后大家都会到你们的餐厅来聚餐的。”
听史密斯老爹这么说,黄小姐忍不住打趣一句:“不过既然卡拉都已经快成为球队的MVP了,我们可不希望再见到她端盘子哦!”
卡拉的父母闻言都是老脸一红:往后该怎么做,他们心中都有数了。
很快,球场上的“球员感谢”环节已经进行到了今天完成“梅开二度”的莉娅——若说本场比赛的MVP,非莉娅莫属。
然而莉娅却拉上了泽尔达和格劳瑞亚,一手拉上一个,表示没有她们,绝不会有她今天那两个精妙进球。泽尔达依旧老练,而格劳瑞亚却羞红了脸,很想藏在队友们身后,冷不丁被队友们推到了最前面,接受全场观众欢呼着叫她的名字。
……
看台高处,安雅轻轻地将那条港区凤凰的专属围巾围在自己肩上,裹住了她漆黑透亮的秀发。
回想赛季初时,港区凤凰还在连败的困境中挣扎,而现在——她们已经在积分榜上成功登顶,只要下一场比赛不掉链子,就能顺利升入第三级别联赛了。
更令人振奋的是,就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内,她收到了铺天盖地的“礼物”和“惊喜”。
其中大多是来自金星的“礼物”,以及来自火星的“惊喜”。
当然,来自火星的“礼物”也不在少数,而且某一次礼物的数量还特别多。
【来自火星(马尔科姆·怀特)的礼物+999!】
第68章 资本猎人
“欢迎回来, 各位尊敬的听众女士们,以及总爱打差评的先生们,我是你们的哈罗德·贝克。
“最近老哈收到最多的评论都是在嘲笑老哈被‘打脸’, 这没问题, 毕竟老哈确实在赛季初说过, 本赛季港区凤凰‘最多能混个保级’。
“但后来老哈有修正过预测,感兴趣的听众朋友可以回听第17期节目, 给老哈增加一点播放量,谢谢啦!
“今天老哈就应各位的要求来总结一下港区凤凰的这个赛季。
“赛季之初,港区凤凰开局三连败垫底, 令人担心她们是否会从哪儿来就直接降回哪儿去。然而现在,她们在积分榜上排名第一,晋升在望, 还顺便——将了英足总一军, 为第三、四级别女足争取了最低时薪和医疗保险。
“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决定性因素就是——她们, 听从了老哈的建议。
“第10期, 老哈说:‘她们这阵容可踢不了联盟。’
“凤凰的管理层立即招兵买马, 引援补缺。
“第11期,老哈说:‘凤凰踢球容易感情用事, 风格不够务实。’
“她们第二天就刊登出了招募全职战术分析师的广告。
“……
“所以,各位, 听老哈的建议,还是很有帮助的。
“至于球队表现如何?老哈也不吹不黑, 说几句实话——
“每个人都有进步。
“比如,那位刚来时大家都以为是‘神经刀’的小前锋, 现在在锋线上锐利得能随时穿透对手后防;
“那位据说曾经在关键比赛里无故缺阵的懒惰中场, 到了下半赛季竟然成了各场次的‘跑动王’;
“最让我吃惊的, 是那个社区联赛出身的门将——一看就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竟然能在天王山之战的最后,准确判断吊射弧线,把乔安娜的完美一脚封出去。
“各位,那可是乔安娜·米勒啊!是从女超联退下来到第四级别‘扶贫’的老将。
“所以,如果你问我,这场比赛说明了什么。我只能回答:这说明,港区凤凰的运气好到逆天。
“毕竟,有乔安娜在的球队,几乎没人能赢。而凤凰不仅赢了,还剥夺了乔安娜的精彩谢幕。
“这种破坏她人‘最后一舞’的行为,怎么说呢——
“不太利于她们在女足圈子里交朋友。
“到此我们总结一下——各位,不管你是不是她们的球迷;
“不管你认不认可那位法国神秘老板的荒唐烧钱策略;
“港区凤凰这赛季确实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们赢了比赛,升上了第三级别,干翻了英足总,气炸了老谋深算的官员,甚至扰乱了播客主持人老哈原本的预判……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亲爱的凤凰er们:
“升上第三级别这只是第一步。
“别忘了,你们和英足总之间的赌约:三年升三级,直到女超联,那才是真正的赢家。
“各位忠实的听众女士们,以及只晓得给差评的先生们,如果你觉得凤凰这赛季够精彩——那你就不该错过下赛季,更不该错过老哈的播客,随时为你奉上关于港区凤凰……唔,关于英伦女足的精彩内容。”
傍晚,橙色的夕照为伦敦的天际线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
一座坐落于泰晤士河畔、带直升机停机坪的顶层复式公寓里,厚重的真丝窗帘半掩着,玻璃吊灯未亮,落日的余晖洒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与一座胡桃木古董酒柜之间。
半靠在古典式样的沙发里,男人懒洋洋地来回翻看着一份珍藏级葡萄酒名录。他左手中轻捏着一只老式的镶金边勃艮第杯,杯里的液体不满半指,却刚好够他漫不经心地呷一口。
与此同时,不知位于公寓哪个角落的音箱正随机播放着各个播客的内容,但只要一显无趣就会被立即切走。直到……哈罗德·贝克的声音响起:“三年升三级,直到女超联……”
男人抬了抬眼皮,肢体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一场无聊的壁角。
“重放最近20秒的内容。”他突然开口,吩咐智能助理。
语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哈罗德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重又响起:
“三年升三级,直到女超联……”
男人忽然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只猎犬突然朝空中转了转鼻子——他闻到了远处传来猎物的气味。
他略坐正了些,放下手中的杯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对某种潜在的游戏产生了兴趣。
“……是女足?”
他眯起眼,望着窗外沉金色的天空,语气轻松:“听起来……像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资深投资人,里奥·亨特,如是评价。
泰晤士河畔,泰特现代美术馆。
后现代工业风格的挑空展厅里,裸呈在外的水泥墙和巨型钢梁构成了压倒一切的结构语言。光线顺着高窗斜洒而下,映在展室中一幅幅悬挂陈列的作品上,就像是打在运动员身上的聚光灯——却比聚光灯更温柔,更庄严。
这是一场关于女足运动的摄影义展,由港区凤凰和数家女足俱乐部联合发起,所筹款项将用于支持低级别联赛球员的训练与医疗保障——确保在英足总那漫长的流程走完之前,女孩们一样能获得应有的支持。
相机镜头里,奔跑、摔倒、呐喊、庆祝……那些球场内外的时刻被定格成为永恒,在这座城市最前卫最现代的空间里,向社会公众呈现。
在展厅的最深处,一面灰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幅黑白照片——
画面中,一位女球员正高高跃至半空中。她的身姿笔直有力,扎着马尾的头颅毫无畏惧地顶向来球,似乎下一秒就能“砰”地一记顶出个力道十足的头槌。
这名女球员的面孔因为角度和剪影的关系模糊不清,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动感与毫无保留的态度,迅速抓住了每一名观众的心。
一身深绿色绸缎礼服的安雅站在照片跟前,久久未动。她手里兀自拿着一枝香槟,展室内的灯光在那液面上映出小小的金色漩涡。然而她却浑然忘了外物,只管专注地盯着那高高跃起的身影,仿佛看见了所有曾经在泥泞草地上默默拼搏过的少女们。
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咦——这不是赛琳娜吗?”
来人是伊芙,她也捧着一支香槟杯,笑容轻快地望着照片,像是认出了某个老熟人。
安雅却微微一笑:“她可以是赛琳娜……也可以是任何人。”
伊芙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凑近安雅,脸上一副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模样,压低声音对安雅说:“对了,您知道哈罗德又在网上乱说话了吧?
“这次是他在播客里说,是凤凰毁掉了乔安娜的‘最后一舞’,”伊芙说着翻了个白眼,“所以凤凰活该没朋友。”
安雅的余光瞄见伊芙的表情,就知道必有后续,然后随意反问:“乔安娜怎么说?”
伊芙马上睁大了她那双大眼睛:“咦,老板,您怎么知道乔安娜回应了?”
安雅仍盯着那张照片,语气却很轻松:“如果我是乔安娜,才不会被哈罗德那种人定义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是啊!”伊芙忍不住笑了,“乔安娜刚发了个公开声明,说她非常欣慰——感谢凤凰向英足总递交的提案——它为所有低级别女足球员争取了尊严。”
“精彩。”安雅点点头。
“最精彩的是——哈罗德吃瘪了。”伊芙咧嘴笑得开心,“评论区都在说他矫情,说凤凰没朋友什么都是他自己脑补的。”
安雅闻言,向伊芙端起手中的香槟杯:“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这足以让人消磨一个愉快的夜晚了。”
两位女士正要捧杯,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
“如果这就是女足的模样,我必须说,早先我低估了她的力量。”
安雅和伊芙同时转身,正看见她们身后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士,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向后梳起,鬓角略显凌厉。他拥有一张异常耐看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五官相当深刻,却又因为眼角密密的笑纹,显出一种暗藏锋芒的温柔。他的肤色偏深,更像是被南法海风滋养长大的那种天生富豪,而不是伦敦金融城的牛马打工人。
这位男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外套,没系领带,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他站姿潇洒,手中同样拿着一支细细的香槟杯,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安雅身边的大幅照片,看得似乎十分出神。
伊芙忽然动了动鼻翼,她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气,是种老式男士古龙水的气味,带着些柑橘和烟草的痕迹,令这人的气质像是旧钱币一样精致而温吞,却又带着点藏而不露的危险。
紧接着,眼前这位男士的视线精准地转向了安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意味,然后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杨女士,我叫里奥·亨特。和您一样,是个投资人。”
一旁傻愣愣看着的伊芙,直到这时,才隐约脑补出了眼前这人的完整形象——他就像是个穿着猎狐装、高筒靴,身后别着一柄双/筒/猎/枪的“英伦猎人”,他的双眼打量着的,不太像是能力卓越的同行,倒更像是,猎物。
伊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但她知道,她不想当那个猎物。
第69章 安雅快跑!
安雅缓缓转过身, 看了里奥·亨特一眼,慢慢将手伸向对方,并在被握紧之前抽了回来。
“亨特先生也是来看展的?”安雅随意询问。
“请叫我里奥。”里奥唇角上扬, 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我来得晚了一点。“说出这句双关语的同时, 里奥转头望向那张巨幅黑白照片, “但我对此印象非常深刻。”
他的口气,既像是在谈论摄影, 也有点像是在谈论某个投资标的。
“这次展出的作品非常精彩,”他转头看向安雅,“有冲击力, 却不失温度。令人联想到挑选这些照片的人,想必她也拥有同样的风格。”
他的口气异常温柔,充满诱惑, 以至于在一旁的伊芙听见, 明知恭维的对象不是自己, 却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赶紧移开目光, 假装去看别的作品,却始终留意着这边。
安雅闻言轻笑一声:“谢谢您的夸奖, 我会把您的赞美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布展的工作人员。”
“听说这个展览是你发起的,”里奥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香槟, “感谢你,为这些平凡的姑娘们撑起了一片天。”
“不, ”安雅直截了当地开口反驳,“她们并不平凡, 如果你愿意了解, 你会发现, 是她们自己撑起了这片天。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听她这样说,里奥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个赞许却又满含深意的微笑。
“如果其他人同样想为她们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您会欢迎吗?”
“当然,”安雅眼中含笑,举杯回敬,“任何人都可以尝试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只要他们清楚——这并不是他们的舞台。”
这个舞台,永远是属于女孩们的。
她的语气温和,唇角弧度完美,但是两支脆细的香槟杯之间却响起了一声无言的警告。
里奥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道锐芒,忽然却又摇头笑得温存:“我真应该早点认识你的。听说你在法国长大,我总有种感觉,应该在巴黎见过你,又或者是在南法。我们之间应该有些渊源。”
安雅没有去接这句老套的搭讪,只是优雅将目光转向展厅另一侧:“那边还有几幅来自低级别联赛的作品,是我最喜欢的部分。特别是一张描绘夜间训练的长曝光作品。”
里奥明白她的意思,并不打算自讨没趣地继续试探。
他端起酒杯,略微行礼:“那我就不打扰您的主场节奏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缓慢而从容,就像从未指望过这场对话该留下什么结果——
然而,他那副昂首离开的模样,却像是正缓步走回那片丛林,口袋里藏着一把刚刚试探性开过一发的空枪,嘴角残留着那种只有猎人自己知道的笑意。
伊芙眼看着里奥的身影消失在展厅的另一侧,迅速跑回安雅身边,低声问:“他是……投资界的大人物吗?您认识?他好像对您很……那个。”
“听说他对很多人都很‘那个’。”安雅平静地回答,“不过我得承认,他很擅长营造氛围感。”
伊芙紧张地追问:“您觉得他今晚来想干什么?”
看见伊芙的反应,安雅好笑地扬起嘴角:“总不可能是真心欣赏这些照片的。”
刚才,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火星的惊喜”,倒是在隐晦拒绝对方之后,收到了一件小小的礼物:
【来自火星(里奥·亨特)的礼物+11!】
泰特现代的摄影展开幕之后第三天,港区凤凰俱乐部新落成的办公小楼。
伊芙刚刚赶到,就发现前台助理正和几个工作人员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伊芙,”助理热情地招呼,“这边收到了一件包裹,好像是给咱们老板的礼物。你能顺道给安雅捎过去吗?”
“没问题!”伊芙刚随口答应,忽然留意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连忙看向那枚包裹——只见那包裹不大,外面的包装材质是精致的压纹皮革,配色是低调而深邃的午夜蓝,连邮寄用的标签都烫着金边。
伊芙的双眼一下子亮了,关于里面的礼物她脑补出无数种可能。
这回她郑重地向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用“懂的都懂”语气又强调了一遍:“没、问、题——”然后一溜烟上楼,直奔安雅的办公室。
安雅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她似乎收到了重要的电邮,正认真看着电脑屏幕。看见伊芙抱着如此精致的包裹进来,颇有些意外地问:“这是给我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安雅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伊芙:“你来帮我拆吧。”
伊芙的好奇心早已按捺不住,当下赶紧动手,拆开那些繁复而昂贵的包装,只见里面是一只镶钻的名贵表盒,似乎出自某个拍卖行。
“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爱彼还是积家呢?”
然而将盒子打开,却见里面安静躺着一枚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前后的古董女表,表盘是极简的工艺派风格,金属表链如玉石般温润有光。手表连同表盒,里里外外都找不到Logo,然而一看就是拍卖行竞标名册上才会出现的贵重物品,而且还是印前几页的那种。
包裹里还附了一张卡片,卡片上里奥的亲笔字迹潇洒流畅:
“掌握节奏的人,值得拥有真正懂得时间的表。
“——仰慕你的,里奥”
伊芙看得目瞪口呆,竟然将心里话直接倒了出来:“老板,您这是多了一位超级有钱的粉丝啊!”她已经脑补出无数幅里奥变着花儿追求安雅的画面了。
安雅却紧盯着电脑屏幕,摇头说了声:“未必。”
“我刚刚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里奥的私人投资基金代表。他受里奥委托,向港区凤凰提出了一项投资提案。”
一听见这个,伊芙立即把脑袋里所有的粉红泡泡都抛了出去,兴奋地开口:“老板,是什么提案?”
“里奥希望以港区凤凰目前估值加溢价30%的价格,收购50%的股份,并期望在董事会里占有至少一个席位,参与长期战略决策。”
“什么?”
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头上,一瞬间,伊芙心中所有关于风花雪月的脑补全都自动消失了,转而快速思考这个建议对凤凰意味着什么。
下赛季港区凤凰将升至第三级别联赛,仍属于低级别,新球场完工在即但还未产生正向现金流,因此估值算不得很高,即使加上了30%的溢价,也还是一个便宜到难以想象的价格。
对方竟然一开口就要求50%的股份,长期战略决策权——就差把“捡便宜”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能他们认为这是‘雪中送炭’,在关键时刻出手拯救我们吧。”安雅随即开口,念出了那份投资提案里的内容:
“……适时引入多个投资者,有助于打消监管部门的疑虑。多元化的投资者构成也有利于未来进一步吸引战略投资,以及优质资产变现……”
伊芙听着听着,终于明白了。敢情对方是看准了港区凤凰与英足总之间的潜在冲突,借此机会,做起了“和事佬”式的收购。
“这是乘人之危,这是讹诈……”
她不服气地嘟哝着,整齐的牙齿在下嘴唇上印出了一圈牙印。
直到这时,安雅才将视线投向了里奥送的那只名表,嘴角忽然扬了起来。
“伊芙,你是俱乐部的公关负责人和代表,这两天请留意一下与俱乐部有关的舆情……”
安雅话音都还未落,伊芙就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她设置好多自动推送的程序,社交媒体上有任何与凤凰相关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她的法眼。
果然,伊芙瞬间就找到了安雅所指的“舆情”,一时间竟气得跳了起来——
那是里奥·亨特本人账号发的动态,总共只有两张图。
第一张图大概是在泰特现代拍的,因为照片根本就没对准焦距,只拍了个大概。但不得不说,成片效果气氛感极强,能够看到那个幽深的空间里,高低错落的展品之间,有一个朦胧而神秘的深绿色背影。
伊芙一下就想起来了:摄影展开幕当天,安雅就穿着那样一套深绿色的丝绸礼服。因为她出席了开幕仪式,因此出现在不少公关稿件里,甚至还出现在了凤凰网站的首页上。
亨特发的这张图,虽然拍得朦胧,但是却能确保安雅被认出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伊芙感觉她快要暴走了。
却看第二张图片,正是那块古董女表的特写,表盘上光影斜洒,拍得极有艺术感,正像是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图片下配的文字是:“时间不说话,但它总会找到最配得上的那个人。”
此外,这条动态还打上了一系列标签:#港区凤凰、#女足、#灵感之源、#三年升三级很有趣……等等。
不知是什么原因,亨特这条动态的浏览量异常高,而且下面的评论正迅速堆起。
“咦,我看到了什么?这照片上秀出来的不会是那位女足女老板吧!”
“哇,太会了太会了,这种投资人版本的糖我还从来没磕过啊!”
“等等,这回是投资人对投资人,里奥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入股凤凰吧!”
但也立即有吃瓜群众发帖提醒:
“等等,这哥们离过两次婚,还有传过婚内出轨丑闻。”
“这一幕我见过的,上一次送表的是谁来着,新生代超模还是网球小花来着?”
“我送安雅两个字——快跑!”
第70章 就怕贼惦记
伊芙不是没磕过莫名其妙的网上“糖”, 可这一回,她非但磕不下去,反而觉得胃里有点翻腾。
展览、黑白照片、影影绰绰的绿裙, 还有那句“最配得上的人”……这个里奥太会装了。
整件事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舞台剧:作为亲历者的她当然清楚事实真相, 但舞台下的观众们并不都看得清。
她收束心神, 将网上舆论发酵的实情向安雅简要描述一番,然后努力组织语言:“我……我总觉得他不是在表白……”
安雅抬起头, 向伊芙露出浅笑:“没错!他才不是在表白。”
伊芙好学生似地眨了眨眼。
安雅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小心托起那只精心包装起来的古董女表,就像是举着一枚表面淬了毒的金苹果:
“他只是想营造一种感觉:‘你被我看见了’、‘你被我选中了’、‘你值得被我偏爱’!
“听起来很浪漫是吧?但其实他是在把我放进一个名为‘受益者’的框里。
“我就是那个‘得了好处’的人。这样将来无论我说什么、拒绝什么, 都很容易显得不识抬举。”
伊芙默默点头,四下里乱看,恨不得能找个本子, 把这些“人生道理”赶紧记下来。
安雅这时才将那枚优雅到极致的手表放下, 继续说:“而且, 这次他不是用公开、坦诚与合作的方式来和我谈判, 而是搞起这种暧昧的小手段。他不是说‘我欣赏你的专业’, 而是说‘作为一个女人,你打动了我’。
“因此这不再是一个投资人对另一个投资人的对等尊重, 而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仿佛刀锋。
“——而是一个男人在‘奖赏’另一个女人。”
伊芙顿时倒吸一口气。她终于想通了:里奥正试图剥夺安雅的“专业性”。
安雅歪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转轻松:“你说, 要是哪天我和这家伙真成了对半股东,俱乐部运营战略上产生分歧的时候, 其他人会更愿意听谁的?”
伊芙脱口而出:“当然是您啊!”
她坚信, 所有人都会信任、支持安雅的。
“可在里奥的剧本里, 不是这样,”安雅笑了笑,眼波流动,“在那个剧本里,我是个被宠着、偶尔被夸一下的‘美丽小废物’,而不是那个该做出决策的强者。”
伊芙这下彻底明白了。
她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嘀咕:“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套路……真当女人的虚荣心是万/能/钥/匙啊!”
安雅“嗯”了一声,顺手给伊芙也斟了一杯茶。
“当然了,里奥心里很清楚:这一招对我未必百分之百管用。但他不介意赌一把:杨安雅这人看起来挺聪明,但万一她像其她人一样虚荣呢?就算被她拒绝,里奥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港区凤凰这支球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才让它稍微像了点样子。
“我怎么可能因为一只‘不会说话’的手表,就凭空让他捡去便宜呢?”
伊芙顿时鼓起掌:“您太帅了……不过,您打算怎么回复他?”
安雅轻呷一口自己杯中的茶,过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开口:“先不急,让他自以为掌握了节奏。
“然后,我们再告诉他——谁才是控制一切的人。”
投资人里奥·亨特隔空表白这件事发酵了一天一夜之后,热度丝毫不减。
吃瓜群众们分分钟扒出了里奥的情史,不过很多人在看了这个老帅哥年轻时候的美照之后,纷纷感慨:这人确实是有花心的资本。
里奥·亨特是英葡混血,长相糅合了南北两地的冷峻与热烈,年轻时曾经是星探们竞相追逐的对象,从未缺过绯闻对象。
虽然躺在金钱上长大,里奥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成年之后便杀入了看不见血的资本战场,并小有成就。
如今他不再年轻。可是一旦锋芒隐去,他显得更加沉稳温润,那种“我懂你”式的浅淡笑容,更是能够分分钟俘获芳心的大杀器。
相比里奥,安雅就要神秘低调得多。网上最早只能找到她收购南斯女足时期的公开资料,她是哪里人,在哪里接受的教育,她的巨额资产来自哪里,甚至她究竟多大年纪……根本没有人知道。
人们只能从她雷厉大胆的作风和优雅的谈吐试图推断:她大概成长于法国,少年时默默无闻,成年后才继承某个神秘家族的庞大资产,随后便大放异彩。
“哦,天啦,我竟然情不自禁地磕起了这一对——老钱资本猎人对上了新生代富婆。”
“在一起,在一起!”
“安雅那边一直都没有回应,是不是接受了里奥的表白?”
“不要啊!我的凤凰——安雅不会被美色冲昏了头,就这么让里奥入股吧!说好独立运营的女足俱乐部呢!”
“不是,资本没有性别。凤凰就算是引入了新的战略投资者,它也还是个独立的女足俱乐部呀。”
“……”
然而就在吃瓜群众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港区凤凰的社交媒体账号无声无息地更新了一条图文:
“港区凤凰女足俱乐部官方声明:
“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投资人里奥·亨特先生的厚礼:一枚20世纪30年代的古董女表。俱乐部谨对此表达诚挚谢意。
“作为一家立足于平等、共治、透明价值观的俱乐部,我们始终相信——真正值得珍视的时间,应当被更多人分享。
“港区凤凰已与佳士得取得联系,将把这枚手表列入下月的拍卖名录,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捐赠给‘第三、四级别联赛女足球员医疗保障基金’,支持更多在寒风中坚持梦想的女足球员。
“感谢所有关注与善意。凤凰始终欢迎任何以共同愿景为基础的支持,也始终清醒地记得:我们的舞台,是球场。”
署名是港区凤凰管理层。
除了这份官方声明以外,还有一张配图:照片里,那枚被里奥命名为“时间不会说话”的古董表静静地成列在黑天鹅绒上,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时间不会说话,但拥有伟大的价值。”
声明毫无预兆地上线,瞬间引爆了热度。
“哈哈哈,港区凤凰的公关杀疯了。”
“我的妈,这字里行间都是在嘲笑里奥啊!”
“是啊!毕竟之前那个送礼一看就另有目的,实在是太油了。现在可好,人家完全没领情,一转手就做了慈善。”
“好样的,我愿称安雅是投资届的斩男玫瑰!”
“呜呜,我看哭了,舞台是球场,凤凰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天黑之后,里奥懒洋洋地陷在一家私人酒吧的深色沙发里,眼神悬在头顶的虚空中,像正盯着一只看不见的钟摆。手机就扔在旁边的茶几上,早已被调成了静音,推送却一条条时刻不停地向上滚动。
远处吧台那里,有人向他的方向投来视线,偶尔还传来一声轻笑。
但里奥丝毫没有拾起手机的意思,而是伸手到茶几上,摸索到那只盛着威士忌的杯子,举起来,浅浅地啜了一口。
一直坐在旁边的助理安德烈看他终于有了动静,才战战兢兢地问:“怎么样?您……想不想回应。”
里奥这才抬起眼,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助理递到他面前的平板:“‘真正值得珍视的时间,应当被更多人分享”……她还真会写啊!”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像是在夸赞某位熟人,但眼里却全无笑意。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让我们的媒体公关做一个柔性回应?比如说——‘理解并支持女足’之类的?”
里奥慢慢点头,却并不急着开口。他看向窗外,手指在玻璃酒杯上无意识地反复轻叩。
“去做吧!就用你说的那句好了。”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窗外泰晤士两岸的万家灯火映在他深褐色的眼眸中。
“联系和我们一直有合作的财务尽调公司,我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金背景。”
助理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惊异地“啊”了一声。
然而里奥的眼神却锐利得像是刚刚被磨亮的刀锋。
“神秘的女富豪,来自欧洲大陆的老钱,传说有百亿的身家……
“可事实上,这些家族是屈指数得过来的。
“我可不相信,都这个时代了,怎么还会有突然冒出来的‘老钱’。”
“您……您是想调查杨女士资金的来路?”
“是的,查资金池,股东架构,信托来源,跨境资金流……一切!我要知道她靠什么站得那么稳,骄傲得像是不需要任何人。”
助理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里奥拿起手机,找到港区凤凰的那条声明,随手点了一个“赞”。
吧台方向传来的哄笑嬉闹之声依旧没停,里奥当即扬声道:“这一轮,我请。”
红男绿女的目光如飞蛾般扑来,酒香与笑声一起铺成他轻车熟路的狩猎场。谁都以为他是个赢家在宴请世界,没人知道他刚才失手了一局——
但他会找回来的。
第二天,伊芙在刷港区凤凰评论区的时候忽然留意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咦,里奥竟然……点赞我们的声明了?他这是认输了吗?”
安雅闻言翘起嘴角:“认输?依我对男人的了解,应该没那么容易。”
在女人面前吃的亏,多半是要千方百计地找回来。
“估计是在酝酿什么大招呢!”
安雅轻轻叹气,抬眸望着窗外:“我的家乡有句老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了,“可惜啊,我这个家——他压根儿偷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