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向晚的泪水被舔去。
她被压在门框上,对方力道粗暴,她的双颊被对方结实的手卡着,被迫承受着对方给予的一切,空气中只有水声,对方把她的眼泪全部吞进肚子,啧啧有声。旁边,陈岸之呼吸声也更加粗重,似乎有某种热度无声上升——
林向晚始终没给他满意的答复。
她咬着牙,对方反复逼问着她有没有丈夫,有的话,又为什么跟这个男人一起回家,她一言不发,任由失去耐心的对方啃咬。
她突然很想笑。
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慢慢地, 她伸出手,温柔地扶在面前人的后脑。
对方动作一顿。
林向晚仰起头,露出漂亮的脖颈,迷茫中,她盯着黑暗,而浓重的黑暗也予以回视。这一刻,似乎对方的动作,舔舐她脸的舌头,还有陈岸之的呼吸声都消失了,一切变得如此安静。
而她另一只手, 缓缓解开了衣领的扣子, “这样就好了吗?”
黑暗中,林向晚衣领微解,锁骨雪白,她却浑然不在意,似乎自己的身体只是一样随手把玩的物件,她意兴阑珊的样子,“快一点,我还要回家。”
“……”
见对方猛地沉默,林向晚笑容更甚,她清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以为我认不出来是你么。”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也压得很低,她嗓音清透,刻意压低时却透着一股魅劲儿,
“你说了不干涉我的,我在这个世界,交什么样的朋友,跟怎样的朋友回家,和你没关系……你要是再这样。”
她声音微微提高了,“别逼我去死。”
说罢,林向晚猛地推开凌少御,一只手拼命捂紧了衣领,她背影镇定,但没人发现她的手在抖,房门重重的在两个alpha眼前关上,声控灯重新亮起,陈岸之吐出一口血沫,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赫然是,上次那个又年轻又凶戾的alpha!
……
卧室里,林向晚把脸埋在被子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突然委屈的想哭,却不是因为凌少御。
老实说,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突然袭击,突然犯病——说出来那句“别逼我去死”,她甚至有些快意,她能明显感觉到凌少御的僵硬。
相比来说,她更担心陈岸之被揍,肯定要给她穿小鞋。
她大概已经预料到明天的场景了。
猛增的工作量,周围人看笑话的眼神,甚至可能还有赵局的刁难……她把脸埋在被子里,第一次有点不想上班。
想着母亲还没睡,林向晚蹑手蹑脚地起身,看见那盏熟悉的橘色小灯,她眼睛突然有点酸。
好委屈,母亲半眯着眼,正躺在床上假寐听书,她耳朵里挂着耳机,是拼多多最便宜的那种,漏音的耳机传来ai朗读声,林向晚想起母亲上一个耳机,甚至是在地铁上捡的,她劝了好半天才劝老太太换一个。
林向晚半坐在床边,沉默的看了一会母亲的睡颜……脸上皱纹又多了,沧桑的像是沟壑,母亲为她操劳了一辈子,她却让她老了也没享到什么福。
好没出息啊,她。
甚至现在还想逃避工作……穿小鞋就穿小鞋呗,多大点事。现在外面奔波的外卖小哥,搬砖的工人,哪个不比她辛苦?
还是好难过。她想,感觉回来之后没遇见过一件好事。
她胡思乱想,甚至想到了在白沙滩别墅的日子,那里的沙滩真的好柔软,而且很洁净,那曾是副总统宅邸,鲜少被人踏足的领域。光脚踩上去都有被包裹的感觉,甚至连贝壳都有人定期清理,确保她不会被扎到脚,远处是起伏的海浪,而回过头,是阳光下的玫瑰园。
母亲一定会喜欢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的……
她,她在想什么啊!林向晚想着,却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涕。
她真的好没用,凌少御曾经伤害过她,但她在逃避的时候,也想去他那边。
“妈,我明天想请假。”
“我不想上班了,新领导可能看我很不顺眼。”
“妈,要不我换一份工作吧,然后我们去别的城市生活……你放心,我绝对会赚很多钱,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母亲突然梦呓一声,睁开眼,第一时间却关切的看她,“小晚,怎么弄得这么晚才回来?”
“怎么哭了……”
那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在她脸上游移,试图替她擦拭泪水。
林向晚唔了一声,她一阵鼻酸,只想痛痛快快扑进母亲怀里哭一场。她有好多好多委屈啊……甚至早上湿掉的那条牛仔裤都浮现在她脑海。
好多人看见了,她牛仔裤两侧湿掉的样子。
他们会不会午休时间都在议论呢……那个机要办的林向晚,每天骑车上班,下雨天都不舍得打车,骑车弄得脏了吧唧的,还挨赵局一顿训?
“妈,没什么事,我就是看电脑看得眼睛酸了,”林向晚笑嘻嘻的,随手抹掉眼泪,“妈,你也少听点小说,老戴耳机也不好。”
母亲点点头,她视力不太好,黑灯瞎火也没看清林向晚通红的眼眶和嘴唇,她只忙着要起身,一掀被子,“哦,哦,好……你晚上要不要泡脚,妈妈去烧水。”
“不用,不用……妈,你歇着就行。”
“单位忙不忙,怎么样?你们单位那个追你的小伙子最近有说什么吗?”
“都挺好的,别担心。妈。”林向晚笑着说,“追我的是我们领导,他也挺照顾我的。”
“虽然是领导,但有些事也要学会拒绝……”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妈。你说太多遍啦!”
林向晚语气欢脱,又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母亲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灯光下,有些浑浊的眼眸闪烁着纯粹的爱意,“……哎哟,我家小晚这么善良,又这么好看!”
说着,母亲就不住摸着她的脸,自从年纪大了,她就经常这么做。林向晚也笑了,等母亲重新拿起手机,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起身,却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工作还要继续。
……——
作者有话说:写得有点少,但还是扔上来吧,不想断更 温情的一章,嗯
第62章
林向晚家门口。
凌少御久久伫立着,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Alpha眼瞳放大,几乎变化为狩猎般的竖瞳,脚下倒地的陈岸之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心跳如鼓, 只感觉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不正常。
那狂暴的, 几乎吞噬一切的檀香味信息素简直如骤雨般包裹了周围,就像要把这扇门及门后的人牢牢锁住,中间邻居alpha曾经愤怒的推门,但一秒钟之后,他立刻掩上门,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中,只有飞舞的尘埃。
陈岸之大气不敢喘一声,他压抑着喉咙间的咳嗽,比被打肿的脸更疼的,是喉咙间的咳意……俗话说,世间唯有咳嗽和贫穷不能掩盖!
可他现在,堂堂单位最年轻的领导,手下也分管着不少下属,却倒在布满尘埃的地面,还如此卑微!他双眼通红,最后恨不得捂住口鼻,该死,他鼻炎还犯了……
但即使是他, 也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不正常。
自从林向晚甩门而去,把他们晾在门外,这个人就保持这个姿势——紧挨着门,身体异常僵硬,过了一会,少年把手贴在门上。
那双手极宽,极其有力,上面还沾着他脸上的血。
他牢牢抵着门,绝不是错觉,那脆弱的门在他的掌下发出疲惫不堪的吱呀声,他似乎低声说着什么。
“……她会死吗?”
“她继续下去,她再待在这里,她会死的。”
陈岸之听清了这些话。
不对吧,林向晚分明是怕你怕得要死,陈岸之沉默一会,突然道:“……哥,如果你把这门破了,她反而不会原谅你。”
他恭恭敬敬地喊他哥,语气谦卑。
陈岸之感觉那双黑沉的眼眸挪到自己身上,他浑身一凛,这一刻,头皮连带着脊椎都在发麻。
这一刻仿佛距离生死只有一瞬之隔,他想起大学时自驾前往南方某个山村游玩,中间路遇泥石流,当时他的车身已经窜出悬崖摇摇欲坠……他吓尿了裤子,在车里哭爹喊娘,他大骂沃尔沃是吹出来的垃圾!扬言要投诉他们总部,最后却哭着掏手机给家人打电话,“我爱你们……”
现在,陈岸之很想掏出手机。
“爱你老妈……希望明天还能见!”
什么爱情,什么林向晚,都不重要了……他想保住小命,他的大奔还停在楼下,手机里还存着几个家里介绍的Omega的联系方式,他前途无可限量,明早擦干净脸,又是一条好汉!
但现在要是挂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人……是真的可能杀死自己。
那薄如刀锋的眼眸,如刀割过他的肌肤,陈岸之咽着吐沫,颤抖着摸起眼镜,试图充当狗头军师出谋划策,“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林小姐是你看上的女人,不然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你争啊……”
安静的走廊再一次黑下来。
黑暗中,那声音很轻,“她在你们这会死的。”
“她不适合生活在这。”
疯子,说什么呢。陈岸之迅速点头,如果这是领导讲话,他绝对会是身后那个狗腿记笔记又帮忙调试麦克风的那个,还顺便把礼仪指挥得团团转,“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我看您穿着不菲,血统也高贵,完全可以给林小姐更优渥的生活嘛……林小姐在我们单位确实是屈才了。”
“你也这么觉得?”
“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您说。”
凌少御转身,他已经不见刚才的颤抖。
现在,他极为冷静。从他的话中听得出来,他脑中已经有了个计划。
无声的,犹如密密麻麻的大网,网如暗沉的乌云,甚至连一丝空隙都没有,但网袭来是无声的,甚至是温和的,猎物还没察觉,就会被轻易捕获。
“如果你没办好,”凌少御先说后果,“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我记住了你的味道,陈处长,我知道你家的地址,我知道你家里有几口人,如果你没做好这件事,如果你想逃,我会在五分钟之内出现在你周围,我可以做得到。”
他那双手平静的摊开,陈岸之抖了一下,后知后觉把自己眼镜放了上去。
那合金的眼镜框被踩了一脚,而凌少御捏紧了拳头……像是液压机一样,半分钟后,他摊开手,镜架的碎末躺在他手心,化为齑粉。
不是人类。
这绝不是人类的力量……这是陈岸之的第一反应。
他看过修仙小说,据说史前灵气充沛的时候,里面的走兽堪比半层楼高,飞禽比汽车还大,能骑着到处跑……那时的人也力量大,倒拔杨柳树也是轻轻松松,但现在,却像是从故事和小说中跑出了个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但现在,陈岸之眼中,却从恐惧变成了敬佩。这是刻在alpha血脉中,对于强大力量的原始遵从,如果不是还有自尊,他几乎想立刻跪下,求对方收自己当小弟!
这个世界,血统顶尖的alpha都混迹在政商娱界的头部,那些电视上的脸却乏善可陈,但少年毫无疑问能秒杀那些人,只要他公开露面,恐怕世界的规则都会随之改写……明明可以轻易制霸世界,但这个少年却没有这个意思,他的所求,所愿,似乎都是林向晚。
但那个林向晚,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啊……陈岸之想问,却不敢问出口。
“我,我都听你的!”陈岸之赶忙表达立场。
不管怎么说,能见到这种神级alpha ,能闻一闻对方的信息素,都算是如蒙天恩了,这种经历,甚至包括这次被揍,这种近距离直面死亡的恐惧……一生能有几次?
陈岸之不由得兴奋起来,杀不死他的都使他强大,这次的事件将化为血肉,不断支撑他前行。
此刻,他虽然肿着脸,眼中却是几乎满溢出来的尊敬!
而十年后,陈岸之副处长也如愿接替了赵玫的位置,当上了局长,他刚正不阿,坚持为民服务,娶了一位漂亮的beta老婆,还有两个聪明的女儿。
在退休后,陈岸之把自己强硬的一生著书立说,一度成为畅销书,封皮,是面无表情的陈岸之,金丝眼镜,表情高冷,旁边还有句强硬有力的话,“我见过最强的alpha ,没错,我曾经没什么远大抱负,混吃等死也无所谓,但我遇见了一个人,他给了我力量,永远不要停止追逐的脚步……见识过强大,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怠惰!”
签售会,他小心翼翼打开自己的眼镜盒,里面装着却是一幅碎掉的眼镜。
退休后的领导平易近人,有书迷热情举着书问,“领导,你说的那个最强alpha ,现在在哪啊?”
“当然是跟他妻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啊,我偶像必须幸福,”签售台后,陈岸之冷酷的推了推眼镜,“下一位。”
……
而此时,凌少御并不在乎被人称为什么“最强alpha” 。
这个世界在今后会有无数人好奇他的长相,好奇他的信息素,好奇他到底有多强,能让陈岸之公开发声表达崇敬之情,八卦的国民以他为原型改编的影视作品爆火,“寻找最强alpha”一时间成为全球津津热议的话题……屡次冲上X、微博、TikTok等热搜。
这个alpha只是蜷缩在车里,痛苦地蜷缩在座椅上。
他的小晚,要用死亡离开他。
他只有一个想法,林向晚如果死了,他要怎么办。
旁边有小孩笑着你追我赶,手里拿着糖葫芦,声音传进阿斯顿马丁内,小孩们在锃亮的跑车前驻足,沾着糖的手指想碰车身,又猛地被家长叫住,男人不好意思的对主驾驶窗户赔笑。 “小孩子不懂事,没摸到您的车。”
好吵。小晚要死了,你们又在笑什么?
对了,alpha最该死。这些暴戾的东西,时刻想玷污他的小晚,他甚至想消灭自己,他的欲望肮脏,丑陋,每次折磨的小晚都会哭很惨。
所以小晚才想死,对吧。
Omega也该死,这个世界这些脆弱的物种有什么存活的意义吗?
Beta也该死,因为小晚不在了,她的同类凭什么笑嘻嘻的活着?
笑的人该死,哭的人该死,愤怒的人该死,悲伤的人该死,老人该死,小孩该死,男人该死,女人该死。
这是个坏透了的世界,他的小晚不应该在这里呆着,她要到他的身边来才行,他会像呵护花园里的一朵玫瑰花那样,照顾他的小晚。凌少御随手翻动着副驾驶的书,这个世界,也就书籍有点作用,他看了很多,这些作者可以不死。
照顾爱人就像养花。凌少御喜欢这句话,看了很多遍。
他要他的玫瑰永不凋谢,永远幸福。
为此,他要先挑选合适的土壤,他不能再主动接近小晚了……因为小晚,她知道怎么对付他了,林向晚笑的妖冶,随口把“死”随便挂在嘴边,而凌少御除了愤怒、紧张,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他要让她主动来找他。
“如果你去死,”车内,似乎有轻不可闻的声音,暗哑、低沉,“我就把你吃掉。”
……
林向晚最近感觉单位很不对劲。
她已经做好了陈岸之会给她很多麻烦事的准备,但第二天,陈岸之只是顶着张猪头脸,戴着口罩,甚至没看她一眼。
中午吃饭时,萌萌看她欲言又止,她率先跟对方打招呼,习惯性坐在萌萌身边,萌萌却猛地起身,端着饭盒离开,坐到另外一桌,和秘书办的职员们说说笑笑。
林向晚愣在原地,周围的谈笑声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她默不作声的低头吃饭,但香喷喷的饭菜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办公室里,月姐出外勤了,几个职员聊天摸鱼不亦乐乎,谈笑声阵阵,林向晚敲电脑办公,键盘声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她甚至感觉有人投来视线——于是几秒后,林向晚轻轻按上鼠标,不时发出清脆的点击声,但在他们聊天的空隙,点击声却仍然清晰,“啤”“啤”……
还是很刺耳,别人聊的起劲,她却一言不发,林向晚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烫,脸上也有些热度。莫名的尴尬。
渐渐地,林向晚放下鼠标,她拿出手机,开始刷新闻。
但那些劲爆刺激的新闻标题,她却一个都不想点进去,还是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萌萌,短发女孩笑靥如花,正抻着头和对面的同事猛聊,新做的美甲是白色的,很显她手细。
萌萌做了新的美甲,很好看。林向晚心念一动,想去给萌萌朋友圈点个赞。
点开朋友圈,却是一只“-·-”样的横线,像只瘫倒的小熊。林向晚觉得可爱,多看了一阵,几秒后才发现自己似乎被屏蔽了。
试着转账……很好,萌萌的转账界面还能显示*萌。
她还没被删好友。
月姐回来布置工作,挨个在他们工位前交代了一圈,林向晚一上午没跟人说话,她嗓子有点哑,她特意在月姐来之前轻咳了一下,咽下口水,确保自己能流利说话。月姐的脚步掠过她身后,林向晚屏住呼吸,下意识露出微笑。
月姐却径直掠过了她, alpha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猛扇风,“出去一趟好热好热!”
有人立刻搭话,“我正好要点冰咖啡,月姐喝不?”
“我要拿铁!”月姐又想到什么,又站到那人身后,亲切指导道:“对了,下周活动,陈处的那份发言稿还得改下……”
林向晚就这么玩了一下午蜘蛛纸牌。
其间,月姐没来找过她一次,而陈岸之要求她做的那份报表,她今早提前两个小时到单位,硬是做完了,发出去后却像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下班前,林向晚去了趟卫生间,她回来后甩干了手,办公室里的人都早走了,而她桌上静静的立着一杯咖啡——冰美式,但冰块因为放得太久,稀稀拉拉地漂浮在水面。也对,中午点的,到现在,过去了快五个小时。
她默不作声,把桌上那杯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第63章
“咱们会不会做的太过分了?”
单位二楼文印室,锃亮的玻璃前,齐刷刷四张脸。
几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林向晚走出办公楼,周围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只有林向晚形单影只。
女孩走着走着,低头踢着石子,又一脚大力把石子踢进路边灌木丛,几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在灌木丛前静了一会,又转过头,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那影子,被夕阳拖得长长的, 看起来有点让人难受。
“别看我,”月姐率先道,她脸上也不太好看,“是陈处长叫我这么做的!”
“不是,在你们眼中我是这么狠心的人吗?小林是我手底下最重要的小同志,写得一手好材料,工作又细心,还是个beta ,比你们这些个一天到晚在赵局面前捅娄子的好多了,萌萌,你这次交过来的报表又一堆错,你就不能打个电话确认下?小林就从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啊哈哈哈……”萌萌挠头。
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但外面林向晚一拐弯, 纤细的身影进了停车棚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抿抿嘴,下意识搓了搓手指甲。
好想炫耀给小林同志看, 她一定会无条件夸她的。
她的小林同志,就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好女孩啊!
“还有你那指甲,能好好工作吗,白色显手黑,你是不是傻?”月姐直冲冲道,“明天给我卸了!”
“好……”萌萌垂头丧气。
旁边两个男alpha沉默一会,忍不住问,“那陈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小晚姐啊。”
“小晚姐人这么好,又在咱们单位干了几年了,就连说话毒辣、眼高于顶的赵局都揪不出来她工作上的毛病,每次上级查账,都是小晚姐带我们整理的,每次都被上面点名表扬……要是小晚姐走了,月姐,以后我们咋办啊……”
“能咋办,赶紧练啊,”月姐翻了个大大白眼,“陈处长的意思,咱们顶头领导,你以为我敢说一个不字?”
“不会是陈处长因爱生恨,故意让咱们孤立小晚姐啊。”
月姐刚说完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就看见单位门前的栏杆打开,林向晚刚要骑车直行,旁边一辆车却急匆匆要拐弯,两人差点别到,林向晚身子一歪,脚尖点地,差点摔倒——楼上四人齐刷刷卧槽了一声,萌萌甚至已经准备下去了。
旁边那辆车扬长而去,尾号显眼。
月姐破口大骂,“隔壁办公室的贱人!我认识他车牌号,明天给他领导反馈,我们的人怎么能被随便欺负!”
“……他们领导好像也是陈处来着。”
月姐诡异的沉默了,几人转过脸,背着窗户,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四个人表情都有些莫名。往日办公室很和谐,大家工作忙完了,基本不加班,到点准时走人,月姐还得赶去幼儿园接小孩,但今天,月姐却带头火急火燎地冲到文印室,就属这里能俯瞰全院——几个人也立刻跟上,脸色很黑,脚步沉重,像某种作战小分队。
这时,门突然开了。
赫然是戴着口罩的陈岸之,他没有笑,拿着杯咖啡,穿着长款风衣,像某种酷哥。
他似乎毫不意外,“怎么没下班?”
“有,有点事……”
几人嗫嚅,低头,都不敢往陈岸之肿胀的脸上看。
那脸上真像打翻了酱醋瓶,黑的青的红的紫的一堆,如果是平常耷拉着狗狗眼,见人三分笑意的陈岸之,月姐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打趣!但现在,陈处长变得尖锐,他默不作声,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冰。
陈岸之故意压低眉眼,视线在他们间逡巡着。率先点出了看起来最局促的李萌。
“李萌,让你删林向晚的微信,你删了吗?”
“屏蔽了……”
“删掉。”陈岸之干脆道,“拿过来。”
萌萌看了眼月姐,月姐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萌萌认命交出了手机。
“守护亲爱的全世界最好的晚晚酱?”陈岸之拧眉,“这备注什么鬼?”
他干脆删掉好友,把手机甩给萌萌。又挨个检查了每个人的手机,最后很满意的点头。
他最后又嘱咐道:“你们办公室有监控,我都看到了,今天表现很不错,继续保持。”
他转身要走,动作轻快。
月姐心一横,突然叫道:“隔壁业务办的小柳,刚才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小林!您看他是不是得抽空来道个歉!”
“他该死……居然敢伤……”陈岸之表情扭曲了一刹那,他口罩掉了,几人吓了一跳,萌萌甚至一哆嗦。那表情太诡异,一半仇恨,一半和蔼,像是《周处除三害》里的尊者,陈岸之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没做好表情管理,几个下属都齐刷刷盯着他。
他咳嗽一声,撩起口罩戴上。
几个下属想笑又不敢笑,感觉似乎又看见了从前的陈岸之。
“赶紧下班,别在这乱晃!”陈处长严肃做出指示。
等到了无人的楼梯,陈岸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感觉脸都要绷僵了。
怎么装高冷比微笑还累?他大哥是怎么保持的,甚至能在揍他的时候都面不改色。
旁边传来打招呼声,“陈处长!”
陈岸之回头,又满脸高冷,爱答不理的样子,“嗯。”
他手里攥着几张照片。
接下来……就是说服赵局了,他心里有点忐忑。
……
赵玫正在开会。
见他进门,伸手先让他等等。等开完会,赵玫满脸疲惫,她桌前文件凌乱,甚至遮住了键盘,她揉着太阳xue ,语气不算太好,“什么事?”
作为单位的二把手,单位基本工作都由赵玫来统筹,她又偏偏是个事无巨细的主,事事都要争最强,卷别人的同时更是往死里卷自己,平时陈岸之看见她只有佩服,现在,却又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忐忑,不安。他还是把照片把桌上一拍,“领导,您看!”
这一下给赵玫惊了一跳。
她烦躁的看了眼陈岸之,停在他伤口上几秒,语气稍冷,“小陈,你怎么做事毛毛躁躁的,脸又怎么弄的,当领导的要以身作则……你又年轻,以后怎么开展工作?管理下属?”
话虽如此,她却戴上眼镜,仔细端详照片。
“这是……”
“毫无疑问,我们的员工已经背离了单位,和规定离心离德,贪图享乐,纯洁心灵更是已经惨遭腐化,经过我观察,林向晚同志已经绝无向上改进的空间,我建议严肃开除处理!取消一切福利!”
赵玫拿着照片不放,“这个林向晚……我对她有点印象,是上次下雨被淋的女孩吧。”
她后来琢磨过味来,自己不该在大庭广众下批评一个女孩,何况对方被淋湿了,还很狼狈,连她还在上初中的女孩都捧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摇头晃脑的读,“妈妈,这句话,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优越条件……”
赵玫做事雷厉风行,埋头苦干二十年,家庭事业美满,当时却感觉有点惭愧。
有时,赵玫在食堂看到林向晚,想主动打招呼,但周围簇拥着一堆人,她总抽不开身……而林向晚,即使在人群最外沿,每次也认真和她点头行礼,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开。
赵玫对她的印象就是,有点蔫巴,但绝不是什么坏孩子。
“可能是艺术照吧,也正常。还可能是p图,现在科技多发达,我女儿班里同学都能自己开发Python了,”赵玫语气责怪,“倒是你……大惊小怪。”
赵玫指尖的照片下,是一片羡煞旁人的白色沙滩,沙滩如月般皎洁,周围空无一人……即使是国内最负盛名的海滩也不可能清场到如此地步,更何况,照片里是白天,除了私人海滩之外,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远处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海岸线澄澈,不见半点垃圾。
那个叫林向晚的女孩,就光着脚,无忧无虑的踩着沙滩。
这小孩看起来可比在单位活泼多了……赵玫思忖,下属们平时在她周围都绷着脸,要多向这个林向晚同志学习嘛,俗话说,轻松生活,才能高效工作,总绷着一根弦不放松,是出不来什么好东西的。
“您再看这张!”
陈岸之赶忙拿出第二张。
这回赵玫立起身来看了,她见多识广,自然认识这别墅造价不一般,光设计和审批就得费点劲,更何况,这别墅居然和刚才的沙滩连着……这回赵玫也说不出话,她原地坐了一会,只见林向晚周围是一片玫瑰庭院,阳光正好,女孩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指尖纤细的翻书。
金色的阳光穿过她发丝缝隙,落在书上,斑驳阴翳。
赵玫自诩有浪漫细胞。她研究生在法国进修,至今对巴黎的浪漫和香榭丽舍大道念念不忘。
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如品味般咀嚼着照片里的每一处细节……阳光的温度,手边伯爵红茶的香气,当风吹来时,海风混合着玫瑰的味道是咸涩的还是柔香的?晚上掀开窗户,会不会有晚风伴着花香送入梦乡?
照片里的林向晚真好看。
女孩无忧无虑,只穿着睡裙,几乎让人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弯起……赵玫不喜欢那个在电梯前白着脸,仿佛天塌了的林向晚,也不喜欢在食堂低头吃饭的林向晚,她努力装出很自在的样子,却在旁边有人经过时下意识抬起希冀的双眼——那渴望和别人产生一点点联系的样子,真的很刺眼。
但照片里,这个林向晚很放松,在这片白沙滩像是一个静谧的梦,柔软的托起女孩无垢的灵魂。
亚瑟王最后的安居地,远离尘世的理想乡。奥菲利亚沉入的那片盛开花瓣的河……美丽的梦境。
赵玫放下照片,甚至动作都很轻。
“小陈,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切实的证据,我不会因为这些照片开除林向晚,实话说,我工作的意义,我努力工作的意义……就是能让越来越多的孩子放松,他们能露出笑脸,放松的享受生活。”
办公室异常安静,只听见陈岸之粗重的呼吸声,赵玫斜着眼看陈岸之,打量着她年轻部下紧绷的脸。
“我,我出去打个电话……”陈岸之拿着手机,脸很黑。
完了完了,他把他大哥的事办砸了!
赵玫却用力拍一下他肩膀,向来不苟言笑的女人笑了,淡淡波纹泛起在她眼角,“年轻人装什么深沉,工作也要笑着工作,面对困难也要笑着迎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你还在观察期,别这么大压力!”
不过赵玫又沉吟一阵,“不过,如果林向晚要奔向更好的生活……我们就祝福她,绝不阻拦!”
陈岸之脸色骤然亮起,也不装酷了,也不高冷了。他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她会的……她会回到……她原本该去的地方!”
大哥,怎么样!小弟把事情办成了……
至于您跟林小姐后续什么发展,可就全看您自己了……陈岸之喜笑颜开,却又下一秒捂住了下巴……
疼!
……
林向晚感觉自己快被开除了。
以她的经验来说,入职后和离职前都是最闲的。
她今天在单位换着玩扫雷,蜘蛛纸牌,就差把屏幕怼到月姐脸上了,“我不努力工作快来找我说话吧~”她甚至渴望被骂一顿,至少领导能搭理她一下。
但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群里安静的可怕,办公室五个人的群,往常下班了也会有人不时扔点新闻进来……或者互相“砍一刀”,分享省钱小妙招。前阵子萌萌颈间酸痛,林向晚分享了个按摩仪进来,萌萌火速购入,那段日子像把按摩仪焊在脖子上,逢人就炫耀,“我们家小晚推荐的,怎么样~”
林向晚有时候很羡慕萌萌,敢爱敢恨,活得肆意。
她似乎早就失去了这种能力。淡淡的,遇事就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谁都打不碎这个壳,包括她妈妈。
只有一个人能激怒她,让她愤怒的从壳子里跳出来,张牙舞爪。
……
林向晚漫无目的推着车,不想这么快回家,街边小吃摊、吆喝声、网吧里的烟味,亮着的灯牌,她走过,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把暗沉的大街重新照亮。和浮华世界隔着透明薄膜,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没注意到自己身后。
一辆阿斯顿马丁始终无声滑行跟随。
第64章
他的妻子现在孤身一人了。
他应该高兴的,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隔离她的周围,让她的周围空无一人,这样他就可以趁虚而入, 那时林向晚只能自发的走向他, 这也是惩罚, 谁让她亲口拿“去死”威胁他。
他的妻子很倔强,所以偶尔需要一些小小的教训。
凌少御原本是这么想的。
他轻点刹车,确保林向晚回头的一瞬间,他能迅速下车,把那道纤细的身影拥入怀中……他会带她兜风, 这辆阿斯顿马丁对他来说只是个大号玩具,像这样的玩具他能一口气买几十辆。
这世界的消费水平很低,他们世界开采的大量金矿、钻石在这里畅通无阻,他提着金条去银行的第一天就被请进贵宾室,当地总行长亲自赶来接待,对方探究金条来历,又敬畏他的优越血统……这倒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凌少御轻易换来了大量的钞票,行长用布擦手,双手捧着一张纯黑的卡放进他手里,上面光滑锃亮,没有一丝指纹。凌少御接过,他还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恰好贵宾室的茶水间旁,有书架,凌少御随手抽出一本《世界豪车名录》,看见了排名第一的阿斯顿马丁。
……
总行的主管亲自送他去了阿斯顿马丁的4s店。
4s店离市区很远,占据一整栋楼的一层展厅,窗明几净,穿着黑白西装的服务员们面带微笑,这里全是alpha ,虽然基因不算优质,却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那些omega 、 beta有钱人一来这,低头抬头都是alpha们微笑的脸,五星服务、丽思卡尔顿酒店的精致茶点,他们心情好,便毫不犹豫大掷百万来买车。
对他们来说,雄赳赳的踏进4s店,大马金刀的一坐,职场里用鼻孔看人的alpha对他们点头哈腰,是身份的象征!以后每次加油、保养、维修,都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价值!不然路上堵的要死,还花几百万买顶级豪车,享受顶级堵车,纯是大傻呗。
但凌少御只是单纯来买车,他需要一辆车,去看老婆。
他一来,周围不少alpha都跟着失神,周围一些beta 、 omega端着选配内饰的ipad ,却频频朝这边投来视线,直到凌少御被引入贵宾室后,那些关注的目光仍久久不散。而贵宾室的经理也诧异,他第一次见签单这么爽快的客人,只见对方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
而同样的黑卡,凌少御口袋里还有五张。
经理再三确认,“您确定吗,店里目前这台现车适合商务人士,从车漆到内饰,全部选用的最高配,升级了音响、座椅通风,可以说是年轻老板的不二选择,但唯一一点,就是外观太过低调……”
他见过不少富二代,上来就选最酷炫的外观,有的还花几万块贴车衣,喜欢晚上炸街,轰油门,在最繁华的路口,CBD享受别人的欢呼和尖叫,在寂静街口狂甩尾灯,把普通轿车挤得灰溜溜换车道……别人光看这流线型外观,矮平的底盘,就恨不得离八丈远,生怕不小心磕了碰了,一辈子都赔不起,但富二代们却引以为乐,插队,超速,肆意妄为……要是第二天能上新闻,在圈子里更是无上荣耀。
至于低调?买豪车要什么低调。
但经理也知道,那些最顶级的豪门,从不肯在外人眼前抛头露面,他们选用最豪华的配饰,但车漆却格外低调,他们规矩的开车,如果发生碰撞,迅速让助理用钱息事宁人,绝不上新闻是他们的准则。
但问题是,后者年龄通常都很大!都是叔叔阿姨级别的!
但面前这个阔绰又优越的alpha ,面庞年轻的可怕,但举手投足却又散发着超乎寻常的镇定,让人不得不服从,又暗中揣测,这是哪家顶级豪门的大少爷?
此刻,银行高管依旧等候在大厅休息室,他吃着茶点,不时看一眼劳力士手表。办公的事被他丢到一边,毕竟,为黑卡用户服务就是他们的唯一准则。
贵宾室内,经理清了清嗓子,报价单已经配好,“您确定要这款了吗?”
他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花这么多钱,买个低调的玩具,好像这位少爷真的只是为了买车开一样。
那去买BBA不是一样吗!手续比他们还快,车还全!
回应他的,是签字笔的沙沙声,凌少御丢下笔,转身就走,他刚出门,银行高管便迅速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屁颠屁颠的跟上来,“我送您回去……”
凌少御当晚住在市中心的酒店。
听见他在找酒店,高管很有眼色的联系了一家六星级酒店,大隐隐于市,旁边就是恢弘的历史建筑,他们银行是大行,手眼通天,和顶级豪门、企业保持着良好业务往来,所以在旅游旺季,六星级酒店都爆满的情况下,也能让合作的酒店腾出了每晚保留的行政套房……这间房专为临时到访的政要、演员准备,凌少御停好车,就这么两手插着兜,没带一件行李的走进了这间树荫繁盛的四合院。
还是小,比不了他的白沙滩别墅。
最关键是,他躺在床上,周围能闻见隔壁间的信息素……他烦躁的捂住口鼻,开始想念林向晚,他的妻子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口腔里还残留着女孩的血。
对了,林向晚找了别人。
她离开了他的世界,迫不及待奔向新生活,她有她的朋友,家人,甚至恋人……而他如同幽灵般跟来这个世界,却只能独自入睡。
他迫不及待坐起身。
凌少御脑海中已经有了个计划,他让陈岸之去实施。
他了解林向晚,也相信在周围被隔绝的情况下,女孩一定会来找他。
他的妻子,脆弱、无助,却很倔强……但当他使出强硬手段逼她时,他的妻子总会略带“纵容”,无奈地倒向他这边。
这次肯定也一样。
凌少御睡不着,便坐起身,把这间一晚上万的房间抛之脑后,他拿上车钥匙,潜入4s店,开走了自己的车……纯黑车身,碳纤维骨架,车身兼具运动与奢侈,黑夜中如闪亮的黑钻。
他开着车,又打开窗户,他又喝了点酒店的随餐酒,此刻兴味盎然,早上店员说什么还要办临时牌照才能上路,凌少御不在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开上了路。
他得等林向晚。他知道。不然老婆又说“要死给他看”。
但现在,老婆睡着了,万籁俱寂,老婆和老公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他们已经结婚了。
是他的。
林向晚是他的,他也是林向晚的。所以林向晚不能不要他,他也不会抛弃林向晚。
凌少御攥紧了方向盘,手中真皮紧致的触感却让他想起那根麻绳,系在母亲脖子上晃晃悠悠……他又喝了点酒,加快了车速,喧嚣的晚风吹进车窗,味道逐渐变得潮湿,呛鼻……周围变暗,脱落的潮湿墙皮,电线,脏水洼,取代了刚才道路两旁繁华的霓虹灯,精致的奢侈品店,漂亮的模特,炫彩大屏。
林向晚再住在这里会死掉的,他想。
她应该尽快回到别墅,穿着小睡裙,无忧无虑的踩沙子,看书。甚至可以继续念完军校。如果可以,他也可以把她母亲接过去,
凌少御是冷静的猎手,他等待着,等待着林向晚走向他。
但今天,在这个星星都看不见的夜晚,他潜入了林向晚的家。
凌少御坐在她床边,盯了她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又利落地翻窗离去,他动作矫健,如同一只猎豹,甚至没有在她家空调外机上留下脚印。这对顶级alpha来说轻而易举。
一连几天,他开着六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却从不住,总是兴味盎然的翻来她家,盘腿在空调外机上,盯着他老婆或拧眉,或叹息……
林向晚总抱着那个叫“手机”的玩意,脸上或笑或叹,情绪展露得比在他身边加起来都多。
老婆的手机屏碎了。凌少御怀里揣着沉甸甸的苹果promax ,和他是同款,最新的。销售人员热情的介绍,说送女朋友……女朋友收到都哭了!
但凌少御不想让林向晚哭,也嫉妒她总盯着手机笑。
他静静的把手机盒抛起,又接住,重复了一晚上,等到他老婆睡觉,他照旧坐在他老婆床边,等天一亮,他离开,随手把手机重重扔进垃圾桶。
他在等林向晚主动来找他,但却总是失望。
而现在,凌少御坐在开着空调的车内,这台零百加速3秒的动力怪物,可以让他一眨眼窜到他老婆面前,然后他优雅的下车,张开怀抱,把林向晚拥入怀中……但他老婆却只顾着扶着那台发出吱呀声的自行车……那该死的自行车,凌少御想他在拥抱林向晚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台自行车踹远点。
他最后没下车,因为他老婆看起来有点悲伤。
这让他心里莫名有点难受。凌少御只用一秒就下定决心,如果他老婆哭了,他也要安慰她,就像他老婆小时候对他做的那样……
“别哭,别哭小晚。”他知道凌天那家伙写了什么,那东西叫英文。
是一种圈圈绕绕,很抽象的文体,他写不惯,但他还是学着写。之前在白沙滩别墅,林向晚曾经偷瞄他手里,凌天用英文写的文件——用如饥似渴的眼神。
在酒店,吭哧吭哧。他用酒店的铅笔,在便签纸上写,烫金的便签页正面是“欢迎凌先生入住”,他烦躁的翻了个面,还像个老头一样不时舔一下笔尖,他没有看翻译,几天啃了几本英语语法和词根,他已经熟悉这门语言。
No matter how the world changes,I w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将始终伴你左右)
此刻,便签纸在凌少御手中渐渐濡湿。
……
第65章
林向晚早从玻璃倒影, 发现身后有辆车。
她心情不好,没心情管这些,但那车的倒影太奇特……底盘低得吓人,尾部又高高翘起,流线型车身太像她小时候玩的四驱车玩具。
当时她不懂事, 周围小朋友人手一个四驱车玩具, 她也想要,好像手中紧握四驱车,就拿到了混进alpha女生圈子的入场券……那些高大漂亮的alpha们,家里也有钱,午休时间就在操场空地搭赛道, 玩四驱车,林向晚看得一阵艳羡, 也想加入。
“我想买!”晚上回家,她对母亲大声说。
那时母亲正弯腰舀水,冲马桶,他们家为了节省水,特意把平常淘米、洗脸洗手的水都蓄在一个大水桶里,就放在厕所边上,上面浮着个带把手的水盆,母亲弓着腰,正握着把手,一遍遍往马桶里冲水,厕所空间小,林向晚一挤进来就把这里挤的满当当的,母亲疲惫的回头,林向晚执拗的扬起脸, “我要买!”
她声音又有些委屈,“没有四驱车,他们都不跟我做朋友……”
但母亲这次却没顺着她。那酷炫的四驱车包裹着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摆在超市最显眼的货架上,标价几百块……很多家长硬是把自家孩子从货架前拉走,母亲当然也不同意,那几乎是她们一个月的伙食费。足够买很多林向晚长身体需要的肉、蛋、新鲜优质不参水的牛奶……
第二天,母女俩人闹起冷战。
林向晚早上不吃早饭,放学也不回家,到处游荡,幻想着母亲会来找她……母亲果然来找,喊了她一路,逢人就焦急的问“有没有看见过我家晚晚”,那身影让林向晚在树后看得有些难过,却又有一丝刺激。她一路跟着母亲,最后看见母亲进了超市。
第二天早上,林向晚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四驱车。母亲没说多少钱,只说让她下次放学早点回家。
四四方方的盒子,带着香气,林向晚拆开的时候,几乎忍不住眯起眼睛……她迫不及待的拿起塑料封膜里的四驱车,嘴里发出“咻咻”声,把四驱车乱舞……但午休时间,却被泼了一头冷水,那个为首的alpha女孩个很高,“偷的吧?”
“你不是没爸爸吗?你们家那么穷,你妈妈给别人单位扫厕所!四驱车要两百多一台,你搁哪偷的吧!小苒前阵子刚丢一台车!”
小孩子们的恶意总是很纯粹,嘻嘻哈哈的,还夺走了那台四驱车。
大概因为林向晚太想加入她们,反而弄巧成拙,没几个小孩能忍住不去残忍对待一个满脸天真、傻呵呵笑,总追在你后面跑的小孩,对他们来说,这跟捏碎蝴蝶翅膀,或者踹一脚路边的狗,没什么区别。
小学之后,林向晚就没尝试过主动交朋友了。
当年在操场,她揍了那个alpha一拳……狠狠夺过四驱车。后来被叫家长,母亲给对方赔了医药费,但腰杆始终挺得笔直,面对对方家长的指责,母亲态度不卑不亢,林向晚扒着办公室门,偷偷往里看,看着母亲面对高大的alpha家长,那几乎戳死人的指甲,面色始终沉静如水。
母亲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她,严肃表情不再,而是偷偷朝她这边眨了眨眼睛。
林向晚蓦地别过脸去,她突然不想要四驱车了,也不想要朋友了,她只想让母亲不再这么伤心。
她一点也不羡慕别的小伙伴都成群结队,在街上走过威风凛凛,他们肆无忌惮的说话,笑闹,人只要融入群体,便仿佛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即使是一个beta ,被alpha们接纳,也能绽放出耀眼光芒,令人羡慕。
林向晚一点也不羡慕,如果要买一台四驱车才能加入那些alpha,那她宁愿不要。
她只要有妈妈就够了,她只要不让妈妈受委屈就够了。
街道上,越来越热闹。
林向晚推着车,小心的从那些并排的、手牵着手的情侣中穿行。
自行车铰链声很响,有人投来视线。
“小晚,晚上是在单位跟同事吃饭,还是回来吃?”母亲打来电话,温柔地,小心翼翼的期盼,“妈妈晚上煨排骨汤,还炖了白萝卜……”
林向晚忍不住露出微笑,声音也大了些,“妈,我回家吃!”
“好,路上慢点,不着急。”母亲似乎很高兴,林向晚平时总跟萌萌在单位解决晚饭,不常回家吃,但母亲总希望她能留点肚子回来吃菜。
自家做的比外面健康,母亲总这么说。
林向晚一下子挺直腰板,走路也变得有力气。
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推着自行车加快了步伐,却猛地发现眼前有晃影,有个小孩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拿着两根烤肠飞过,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欢快的跳跃,追逐的明显是前面两个高个alpha ,恰好是红灯,林向晚便在原地等了一会。
“别跟我们一起!滚滚!”
路口人不多,alpha男生回头道,他像是装出的凶狠,眼神一个劲往烤肠上瞟。
“送给你,不用你们出钱,”那穿校服的男孩也不恼,反而献宝似的把东西往他手上一放,“别生我的气了,和好行不行?”
“谁稀罕!我爸妈不让我跟beta一起玩!”
男孩挺不可置信,高举烤肠的手也逐渐低了下来,“……什么?就因为这个?”
是了,这世界有隐形的歧视, alpha天生优越,而其他两性似乎天然低劣。一个beta要挤进alpha的圈子,和他们成为朋友,往往是极其困难的。
林向晚周围的beta大人们没什么表情,漠然的盯着红灯,似乎对这种言论已经很习惯了。
林向晚努力不看旁边,排骨汤还在等着她,这些小屁孩的破事跟她没关系。
当个冷眼旁观的大人太容易,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哦对了,还有你的钱,之前拼烤冷面,烤肠的钱,你那份都还给你……” alpha嫌恶的掏兜,把那些细碎的钢镚和揉着的纸钞丢下,“以后我们自己拼,你别跟我们一起了!我爸说跟beta一个碗里吃饭会降低我们的格调!”
钱纷纷乱乱的掉在地上,像很多铃铛同时敲响。男孩没做声,低头去捡,周围是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两个alpha男生在打闹……林向晚矮了一截,她低下头,也帮忙捡,恰好碰上小学生惊讶的眼神。
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了。
过了一会,小孩低下头,嗫嚅着说了声谢谢。
林向晚感觉脸颊发烫,她是大人,当然感觉周围不时有视线扫过来,大庭广众之下跟小学生一起撅着屁股蹲下,卖力地从地缝中抠出那几枚要命的钢镚……
有人却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枚硬币。
周围像是安静了一瞬,连红灯的滴答声都听不见了,周围人群似乎也悄悄屏息,连十字路口的车流都逐渐慢下来,有人掏出手机去拍路边停着的那辆顶级豪车,而更多的人视线直愣愣看着这边……这个宽肩窄腰,身形高大的男人,连指尖似乎都泛着完美的光,他背脊轮廓活动时如溪流,但再往上!
脑袋上,却是个大耳狗的毛绒头套!
对方手指间夹着那枚硬币,那枚旧一元硬币仿佛变成了格调高雅,该被放在博物馆展示的古典银币,在他修长干净的指尖,那枚硬币如同刚被擦银布擦拭后,绽放典雅光泽……“玩具君”淡然地伸手,小孩哥怔怔的用双手接过硬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姐姐,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朋友吗……”
就算是小孩,也感受到玩具头套里的视线一直看向身边的这位善良姐姐。
是认识的吧。
林向晚人都快麻了。
没错,刚才她见这小孩可怜,捡钱的时候便随口安慰了几句,小孩始终沉默,没想到听得还怪清楚的。
还有面前这个“玩具君”,那压迫感,那高出一截的身形……别以为穿了个玩具头套就能掩盖。
不过凌少御不揭晓,她也只当不知道。
林向晚握紧了车把,心情有些沉重。
怎么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被看见……无论是这次,还是之前在凌天别墅的相遇。凌少御始终高高在上,就像拈起掉落的一张手帕那样,轻松的帮她解决所有麻烦。
“我……”
“姐,我现在有钱了,我请你吃烤肠吧,”小孩跟她同时开口,犹豫了一下,“还有这个……大哥哥。”
又一次出乎林向晚预料,那巨大的“大耳狗”点了点头, w形的蓝色嘴巴似乎透着点肉眼可见的开心。十字路口乱停的阿斯顿马丁被交警拉走,此刻,没人关注。
不远处,玩偶店老板举着指甲盖大小的粉钻,对准头顶的顶灯,绚丽的火彩几乎撩到他眼睛,他自言自语,“到底有多急才来不及刷卡,用这东西付账啊……”
……
穿过一条街,小孩哥欢天喜地的走在最前面,还热情的帮林向晚推车……小孩的快乐总是很突然。
“你别跟着我了。”
“没跟着你。”身后玩偶里发出声音,“他说要请我吃烤肠。”
林向晚发誓这厮绝对不知道烤肠是什么。
小男孩兴致冲冲的买了三根烤肠,“大耳狗”不知道用什么付账,包场了旁边露天烧烤店的椅子,那老板笑的谄媚,丝毫没有耽误生意的不悦,接下来的一晚上,老板只在门口对停留的顾客点头哈腰,“不好意思,已经被预定了。”
他们一晚上流水至少几万块吧。林向晚思忖着,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烤肠,犹豫要回家,但小孩哥却兴头很足,拉着他们说东说西,溢美之词跟不要命似的往外蹦,“大耳狗”倒是很淡定,视线穿透闷热的头套,却始终落在林向晚身上。
“大耳狗”手藏在裤兜里,正紧攥着一张便签纸。
已经被捏的很湿了。
晚风轻柔,路边情侣经过,不由得都盯着露天烧烤店里,“大耳狗”脑袋下惹眼的身形,那手臂的流畅线条,连单手插兜的动作都酷到爆炸!大耳狗穿黑衬衫,黑裤子,跟脑袋上的白色头套对比鲜明,极致的内敛黑色,反而蕴藏着无限爆发力!
彩串灯泡下,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拍照……发社媒问有没有在附近偶遇过“大耳狗”,附带定位,甚至词条在网上小爆了一波……林向晚也刷到了,第一条推送就是#寻找春琴路附近这只帅比大耳狗#……她更想走了。
小孩哥很好奇:“所以哥哥姐姐你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林向晚飞快道:“不是。”
“啊,姐姐脸红了,口是心非!”小孩突然笑了。
“大耳狗”似乎动了动,透过网眼的空隙,他很难看清林向晚表情。
“那哥哥……一定喜欢姐姐吧!”男孩又发现了什么。
“嗯。”大耳狗点头,很是赞许。
林向晚想冲上去捂住凌少御的嘴……但她最终只是安然的坐在原地,举着根烤肠,优雅的翘起小拇指。
“果然,因为即使姐姐转向另一边,哥哥的腿和身体,也始终朝着姐姐啊,心理学上说……这就是喜欢,你很喜欢一个人,想要不自觉靠近她,这就是喜欢,没那么复杂的。”
“你们关系很好对不对……只是吵架了。”
最后,小男孩看了看小天才手表,他母亲早就循着定位急匆匆赶来,小男孩脑袋被敲了几下,他笑容不减,还热情的介绍,“妈,我今天认识了两个朋友……”
他远远的还扭过头,冲这边猛挥手,“所以,你们如果吵架了,也一定要和好啊!”
回去的路上,安静了很多。
“车不见了。”凌少御依旧戴着头套,不知道在伪装个什么劲。
他站在“捡钱”的路口旁,似乎真的迷茫了一瞬间。
“……你别想我送你回去,”林向晚语气冷淡,“你自己打车吧。”
恰好是个上坡,她费力地推着自行车,这回她很讨厌这辆老旧的自行车了,铰链该上油了,推着很艰涩,吱呀吱呀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夜空,车胎也快没气了,林向晚吭哧吭哧的推着,而身后的人却干干净净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向晚恶狠狠扭头,“我说了让你别跟着我!”
背后落叶飘下,空无一人。
“大耳狗”真的离开了。
……
那晚,林向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
母亲真的很会煨汤,排骨汤很热,肉也很好吃,还可以沾点酱油和醋,母亲对面用手撑着脸,始终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欲言又止,林向晚咽下喉间的酸涩,怎么也说不出单位的情况。
她弄丢了萌萌这个好朋友。
而今天,她亲口把一个人赶走了。 Alpha们自尊心都很强,也就凌少御这个神经病百折不挠的缠着她,但人的耐心总会有尽头,或许就是今天。
……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林向晚丢下手机,忍不住捂住脸,又担心吵到邻居,只好偷偷在被子里呜咽。哭爽了,她想起窗帘还没拉,于是坐起身……却和一双黑眸对上视线。
凌少御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少年抱着大耳狗,很开心的样子,甚至唇角都微微勾起。
“……”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
第66章
他们又滚到了一起。
林向晚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就被一带,随后轻巧的摔在床上。
硬质的木板床此刻变得不可思议的柔软,她才发现大耳狗玩具头套不知何时垫在了她身后,
而她的脸扭不开, 两腮被强硬地用手按住, 凌少御俯身, 唇间滚烫而炽热。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得多。
林向晚才想到要挣扎,但立刻又被吻得喘不过气……对方像是要吸吮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从喉中发出呜咽,心中却满是委屈,她双手抵成拳在胸前,恶狠狠瞪着凌少御。
凌少御显然在头套里被憋得闷热,碎发粘在额头,他浑身气息滚烫,几乎如同灼烧一切的烈火,他像是渴求了太久太久……但还是在林向晚伸手的刹那,抬头,然后歪了歪头,“不愿意?”
他语气沙哑,表情却莫名,那黑眸俯视着林向晚,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别咬嘴唇,咬我, ”少年腾出手,用拇指腹抚平了女孩咬着的嘴唇,他语气宛若喟叹, “小晚,这么看我好可爱。”
那手指大有要往她嘴唇里抵的架势……林向晚被迫松开紧咬的牙齿,眼睛红红的,依旧瞪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咬下去!
凌少御在她耳旁低低的呼吸,他动作很轻,只轻拢着她的双手,固定在身前……但尖利的牙齿时而碰触着她的耳廓,时而移开。
凌少御冰冷的黑眸仿佛被点燃,始终死死盯着身下林向晚的反应,直到看到女孩眼中那一瞬间的犹豫,他扯唇,“你喜欢我。”
“你在意我。”
他语气笃定的可怕。
他略微拉开距离,伸手抚弄着林向晚凌乱的头发,指尖拂过她哭红的眼睛。
刚才,凌少御坐在空调外机上听了好久。
他知道林向晚是怎么把头埋在枕头里的,又是怎么拿起手机,刷了好一会,又胡乱把手机一丢,摔倒在床上。
大概单位的工作真让她感觉烦。
林向晚躲在被子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凌少御看着看着,和心中的烦躁相比,他喉中却感觉渴。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啃一口林向晚哭泣的小脸。
alpha强大的征服欲涌上心头,如同灼烧着血液。他只好克制自己过于狂暴的信息素。凌少御看过林向晚哭过很多次,每次都让他心底发燥。
但这次,不一样。
凌少御看了很久,眼睛灼红,脑海中却突然想起那句话“别逼我去死”。
那一刻,浑身热流的血液,仿佛骤然平息。宁静的夜晚,凌少御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手指和脚趾都僵硬了,像是光,,着身子去零下十几度的操场跑步,如果有人用剪刀剪掉他的手指和脚趾,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切。内心那狂涌的,隐秘的冲动不甘的退去,他低头看了看,咬了咬牙,伸手狠狠一扭。和屋里林向晚吸鼻涕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他倒吸冷气的声音——
凌少御撑着下巴,惨白着脸,默不作声的看着林向晚呆坐在床边,刷手机。
她似乎又笑了。他老婆情绪真多变,凌少御想。
隔着窗帘,他只看见那个浅淡的,影影绰绰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勾魂摄魄,不知何时,凌少御只是看着她,身心仿佛就静下来。
原本正常的世界被分成了两个,他老婆的世界是静谧的、温柔的,屋内那台小夜灯就是他老婆的统御范围,小的可怜。
而此刻,凌少御坐在空调外机上,身后是明朗而高远的天空。
从他的方向,以他的视力,可以轻易看到几公里外那道灰色大桥上的螺钉,再往远点,他便稍眯起眼睛……就可以看到连接他们世界的入口,那里面,有无数憧憬的欢呼声,和一双双炽热的眼眸,他扶持的池涟漪得到一切,而他可以掌控一切,任何人都会轻易跪倒在他面前。
甚至,如果他下令要推平这个世界,那些最忠诚的战士也会荷枪实弹,他们将如工蚁般从巢xue涌出,黑压压的海洋,毫不犹豫对这个世界发起自杀式冲击。
凌少御知道,他们单论血统,比这个世界的人优越太多。
那些omega都是可以被碾成泥的肉鸡,beta只是因为他老婆在而稍有看头,那些alpha……甚至比他们的小学生还要脆弱,那羸弱的身材,走两步就喘的体质,真能上战场,能扛动弹头或者火箭炮吗,他深感怀疑。
凌天在临死前用写好了关于“核武器”的图纸,他进行过秘密实验,很有效。
可以轻易毁灭一座城市,也包括他眼下的这个,他老婆“生前”生活的城市。
这座繁华的,无数人憧憬的,被称为“中心”的城市,在他眼里却像是一个珠宝盒,一切灯火、繁华的街道和商店,无数人的野心和憧憬……都是包裹美丽珠宝的绒布。如果有一天,里面最漂亮的珠宝不见了,珠宝盒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要把珠宝盒狠狠砸在地上,撕烂绒布,笑着听它碎裂的呻吟和惨叫。
而现在,他老婆还活着,那唇角的笑容都如此鲜活。
凌少御温柔地注视着那盏夜灯……他老婆还在,他的小晚还在,而他只想迫不及待的奔向她身边。即使蜷缩起身体,也牢牢占据在灯光能照到的位置。他听见他老婆问他,“陈岸之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看看,他老婆又生气了。
一离开手机就生气,凌少御唇角浮现笑容,更加耐心的安抚着老婆。
他舔吻着她的手,“嗯。”
林向晚果然生气了,她心中最坏的预感应验……但现在,她几乎又气又急,不想哭,却有点被气笑了,但在凌少御的厚脸皮攻势下,她甚至伸出要捶打他的手都被轻柔的捏住,指尖被含住,少年咬着她的指腹。
林向晚猛地抽出手,“你走吧,我不喜欢你。”
“我也不想看见你,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她终究还是哭了。
她想起童年,自己是多么渴望站在那些高大的alpha身边,每次校园里,那些女生穿着过紧的校服,大长腿,男生们则身材高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alpha们那种天生高人一等的气息,潇洒的姿势让人神迷目眩。他们总聚在一起,轻易不跟人来往。
仿佛天生看不起所有第二性。
那时,林向晚常抱着书包,偷偷跟在那些人后面,去着迷的嗅闻,他们衣角翻飞带起来的风。后来,她放弃了,她认清了自己并不“特殊”,只是人群中最普通的beta ,她想象自己人生就这么被定死,陈岸之可能是她最优的结婚对象。
甚至,是她高攀了……结婚的时候,她得倒贴钱,等陈岸之慢悠悠掀开红盖头,她得一脚踹开金绣线的鞋,迫不及待跳进他怀里,生怕这个优质alpha被婚宴上某个omega勾引走。
或者干脆孑然一身,人间清醒,就这么照顾着母亲过完一生……她庆幸自己身体不错,母亲至少能走在她前面,她甚至做好了老了因为尿床被护工骂的准备。
不过现在社会进步,这样情况越来越少。林向晚听说不少人五六十岁刚退休就住进了养老院,每天三餐健康,休息时间看新闻,打乒乓球,还能组团练书法,每天唯一烦恼的就是摸着肚子想吃这么好会不会有脂肪肝等富贵病……
林向晚都做好了这种准备!甚至准备等母亲百年之后,她就火速给养老院打电话。跟萌萌组个团什么的……结果,萌萌这货先她一步谈了对象,生活过得红火,甚至现在还删她好友!
林向晚下班了咬手绢,偷偷掉小珍珠,说不羡慕嫉妒绝对是假的。
结果,她就穿越了,还摊上一个神经病。
Alpha里面最强,最变态的那个,偏偏锁死了她。
结果她现在哪也去不了了,甚至工作都快被他折腾没了,林向晚简直恨死他了!
“我不想看到你的脸!”林向晚义正言辞道。
她很生气,但却又被撩出了火,她费力从身后揪出那个大耳狗头套,趁凌少御没反应过来,猛地套在他头上……这一刻,少年流畅的肌肉,胳膊上的汗滴,和纯白绒毛的头套对比鲜明!
凌少御颈间的喉结微动,他伸出手,慢慢扶正了头套。
那手指分得很开,手背青筋狰狞而有力,柔软的头套卖力地贴着他指缝滋长。下一秒,凌少御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头套,似乎低笑了一声。
“也不错。”
林向晚几秒后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借着头套遮掩,也不知道凌少御什么表情,反正一瞬间,他一下变得很凶。
……
林向晚受不了,又狠狠一伸手,用力摘下了少年脸上的头套,却在下一秒呆住。
只见凌少御黑发粘腻在脑门,月光映在他身上,汗珠如同白色珍珠。那黑眸变得极为凶恶,仿佛透着摄魂夺魄的光……这一刻,他简直像是又发狠,又狂暴的野兽。那还来不及收敛的狰狞面容,汹涌的表情,林向晚指尖都在颤抖,只觉得自己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
那想要把她吞下的表情。
想要恶狠狠撕扯她的肉,直至把她吞入肺腑的表情。
林向晚在那双深黑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动摇,那暗眸中,牢笼里的野兽似乎蠢蠢欲动,她感觉凌少御动作慢下来,仿佛审视着她的表情。
一如初次见面,在白沙滩别墅,凌少御打量她,漫不经心的让她抬头。
但这次,凌少御未置一词,他满身的汗,眸中烈火和温度却如同燎原的烈火,从两人紧攥着手,掌心热度燎原,她仿佛灵魂深处都在震颤,林向晚无法再吐出一个不字,她嘴唇颤抖着启开的刹那,仿佛就会被咬住喉咙……
尽管再怎么隐藏,凌少御也是一个alpha 。
她即使害怕,也得尽力去握住那根缰绳,于是这一次,林向晚手腕一扭,缓慢的把凌少御的手反转,改为抓在自己手心,他们的手都很热,很湿。林向晚闭着眼,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她只是轻微的仰起头,便轻而易举碰到了他的脸颊。
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
静静地呼吸声中,这一刻反而成为永恒。
……
那晚,窗外狂风大作,几乎撕烂窗帘。直至现在,林向晚的记忆还是模糊的。
她只记得在两人温存之时,凌少御一如在别墅时,抱她去洗澡,并且毫不畏惧母亲投来的视线。家里狭窄的木质走廊上,少年脑袋上顶着那个骨架被扭曲的大耳狗,瘪瘪的,几乎碰到天花板。醒来喝水的母亲险些惊叫出声,还是林向晚费力伸手安慰母亲,“妈,没事,没事……”
这么晚,隔音又不好,争执绝对会吵到邻居。
但母亲显然有话要说,她没看林向晚,反而死死盯着那个可疑的头套,捂着胸口再三呼吸……林向晚有点担忧,但凌少御已经干脆的抱紧她进了淋浴间……她家厕所狭窄,有了凌少御,她几乎转不开身,只好红着脸坐在他怀里,任由那修长指尖拂过她的湿发,替她冲掉泡沫……
林向晚紧闭着眼,慢慢捂住了脸。
从没觉得家里这么局促过,下水道又开始反味,但凌少御一言不发,仿佛闻不到那些臭味。他始终把林向晚护在怀中,他脚旁的水桶上浮着洗菜的叶子,身侧挂着的毛巾架,明显斑驳有一定年头了……厕所的瓷砖也泛着黄。白沙滩别墅的一切像是美好的梦,而这里是残酷泥泞的现实。
林向晚裹紧睡衣,咬着嘴唇看凌少御利落的用水盆舀起那些脏水,又细心的把她的洗发水倒进去。见她在偷偷看他,凌少御停下动作,他把水盆甩到一边,弯下腰,后背皮肤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厕所墙,湿润的手擦了擦毛巾,才捏了捏她的脸。
那柔软,温热的指腹捏得林向晚有点舒服。
但她不说,只是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黑暗中,少年眼眸清亮,声音沙哑。
“去我那边吧。”他轻声道。
你别做梦了!林向晚想大吼。
“如果你不去……”凌少御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语气很低,“我就来抢走你。”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林向晚迅速退开一步,后背却也撞上墙,她才感觉这墙又冰又粘腻,上面好像还有带翅膀的小飞虫……但凌少御就这么默不作声的靠着墙,却伸手小心不让她摔倒,少年面色沉静,视线扫过来的一刹那,林向晚已经转头看门。
她默不作声的朝前走了走,又拉过凌少御的手臂,他们更紧密的靠在一起……
门外的毛玻璃,隐约可见交叠的人影,母亲沉着气看了一会,语气蓦地严厉,“林向晚,你让他待会出来找我。”
林向晚心里打鼓,凌少御面色却很沉着,替林向晚擦完头发,他耐心的帮女孩把头发包好,
林向晚整个人都裹在睡衣里,她的脸,嘴唇,都是红彤彤的……不时有几根调皮的发丝钻出毛巾,粘连在她脸庞,女孩眼眸像是比星星还要亮,尤其是她担心的看你,但又抠抠脸,动动脚,试图掩饰这种担心的时候。
门外的这位女士,已经享受了二十多年这种目光吧。
而现在,这一切归他了。
他会赢下这场“战争”——
作者有话说:审核别锁了,谢谢谢谢,你辛苦了
第67章
该说什么?
“请把你的女儿交给我, 我会让她幸福的。”
太正式,陈词滥调。
“如果林向晚不跟我在一起,我就把你们这里轰成稀巴烂。”
凌少御习惯威胁,他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但面对这个童年时期就见过一次的女人, 他说不出口。
“妈。”凌少御脸不红心不跳的吐出一个字儿。
这个字同时震惊了林向晚和林母,两人一齐不可思议的看他,林向晚脸色有些绷不住,下意识拽他的手,“喂,喂你怎么能……”
她再次被凌少御的厚脸皮震惊到了。
但少年却表情平静,他敏锐的察觉到,随着他这一声称呼,原本沉静的氛围随之改变,尤其是林母……她原本表情沉郁,端坐在茶几前,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在桌下。
这是强硬装出的自信,显然, 即使作为年长者, 面对一个明显的优质alpha,她也在心里打鼓。
但现在, 林母把手拿上来, 搓了搓手, 像是在搓掉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她紧抿的唇动了动, “……先别这么叫我。”
但林母的眼睛很明显动摇了,那浑浊的眼眸此刻无比精亮,在灯光下,反复在他和林向晚之间逡巡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凌少御感觉到身后林向晚缩了缩头,像是犯错了便习惯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孩,凌少御如愿朝前一步,挡在林向晚身前。
灯光映在林母脸上,不知何时,她眉头微动,表情似有缓和。
“小晚,让我和他谈谈。”
凌少御在身后搂着林向晚肩膀,把她送进了卧室,女孩眨巴着眼睛,手在门把手处留恋,显然不想进去,凌少御攥了攥她的手,嘴角浮现一个轻不可见的笑意,“交给我。”
……
家长时间到了。
凌少御坐在茶几另一边,林母曾经对他多亲切,此刻就有多冰冷。女人苍老的面容上表情极其复杂,她抿了一口热茶,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凌少御想,她一定看见了自己脖子上的抓痕。
就在刚才,他和她的女儿激情滚在床上……林向晚身上,同样的痕迹更多。凌少御披着长袖,似有似无的露出手腕上的抓痕,他有种隐隐的兴奋,他在女人眼中看到了占有欲……显然,这个女人对林向晚的爱不比他的少。
如果说他老婆的统御范围,只是那一盏小小的夜灯,照耀了她周围。而他一伸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小夜灯拢在手中,贪婪的占据光芒。
那眼前的女人,统御范围无疑是整个家。
从她坐着的椅子,无声的岁月向周围蔓延,一直到木质家具、地板、墙边身高的刻痕、茶几底下的相册……这些丰富得多的细节让凌少御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个女人跟林向晚一起经历的年月,是他远远比不了的。
奇怪,即使在战场,面对随时轰然而至的炮火,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凌少御不由得微微坐起身,很礼貌,“您先说。”
“我猜您应该是个家教良好的alpha ,而且血统很出色,如果是平时寒暄,我不会这么逼问你,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上茶,你和你的同伴过来……那次,你并没有跟我说,你跟我们家小晚关系有这么亲密。”
“而小晚上次,跟我说她对你……”林母没说下去,意味似乎不言而喻。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凌少御直接道:“夫妻。”
又一次占据主动权。
凌少御在这个林母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虽然他不仇恨面前的女人,甚至有些感激……但他却不受控制地唇角微扬。无可避免,他从女人脸上看到了被掩饰得很好的心痛,像是丢失了什么心爱之人。
有那么一刻,对方似乎要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领证了吗?”林母紧皱眉头,“不对,这么大的事情,小晚不可能瞒着我,你是在她失踪的时候……”
“你到底是谁?小晚的失踪和你有关系?”
她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小晚失踪的这段时间,确实在我那边借住。”
凌少御淡淡道,他凝视着林母,“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还是说回最开始……您想找我谈什么?”
“如果您是质疑我的条件,那大可不必,你们的世界100 %的alpha都没有我强。我不会让林向晚受到一点伤害……准确的说,她曾经在失踪的时候受到过伤害,但我已经处理了,有人试图引诱她,把她引向堕落,但我已经把那个人送上了绞刑台,请放心,您的女儿没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您质疑我对林向晚的感情……”
凌少御嘴角笑意加深,黑眸如熠熠钻石般夺目,透着股绝对的自信。
“您不用担心这一点,我想您可能听说过,越强的alpha对伴侣越忠诚,而我偏巧是里面最强的一个……我会至死不渝的爱着她。”
这番剖白显然没打动林母,总之林母自从听到他提起“林向晚的失踪”,就完全魂不守舍了,“在您那边借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迷失到了我们的世界,那里对她太过危险,可惜当时我们没有回去的方法,只好委屈她在我身边待着,顺便一提,她很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
他在撒谎!林母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了解女儿,自家女儿绝不是贪恋财富,见对方是强大alpha就上赶着倒贴的类型……相反,她女儿成年后,会主动避开这些闪闪发光的人,而面前屋里的少年,坐在她对面的这位,身形高大,体态端庄,仿佛端坐在王座之上,那精致深邃的面容,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以及超脱常人的自信……仿佛连手指尖都在闪闪发光。
像是神话中的神祇,马上要把她女儿拐带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
她又怎么能相信他。
林母想象着林向晚回来后的一切,她总沉默,有时候她收拾她枕巾都是湿的……小晚总把苦闷憋在心里,总是笑着面对她,面对所有人。
她的女儿就是这么善良的无可救药。仔细想来,或许也是她的溺爱害了女儿……当年丈夫意外去世,林母狼狈的拽着女孩,在街上找房子,给每个破旧铁门上的贴纸打电话,中午吃一碗肠粉,她把肉的部分给了林向晚,林向晚却又认真的推回来……她抚摸着女孩懵懂的头,那一刻,她发誓,即使再困难,也只要她的腰弯下去就好了,孩子是无辜的。
她要让林向晚无忧无虑,挺直腰板活下去!她会永远守护她!
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林母捏紧了拳头,视线朝旁边的笔筒看,她准备随时把这个满嘴谎言的alpha赶出去……但这样无疑会激怒对方,而且林向晚还在卧室,大门紧闭,但她几乎能想象到宝贝女儿是如何屏住呼吸,把脸和耳朵贴在门上,试图知道这边的一点声音……
她要保护好她的小晚!
“我没办法相信你,今天就先这样。”
林母转身而起,是送客的架势,她脸上有掩饰的很好的恐惧……这个alpha少年,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他牢牢挡在她身前,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但对于长辈和晚辈,这距离有点太冒犯了。很明显,他是故意挡着她,那声音清朗,愉悦,似乎又有种如释重负,“抱歉,妈,但是我话还没说完。”
林母忍着不搓动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我,也会跟您做出相同的决定……不过我和小晚算是旧识,大概在我们六、七岁的时候就见过了,我当时也见过您,在公园里的草坪旁有一架秋千,旁边有家便利店,我和小晚就是在秋千旁边认识的。当时我还和您打过招呼,您还给过我冰激凌。”
少年语气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如果您想阻止我们,就应该那时候阻止啊。”
林母一怔,久远的记忆浮上脑海。
记忆中,确实有个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小男孩,他垂着头,站在秋千旁边快要哭了,她当时透过便利店玻璃,只看见自己女儿在安慰着对方,甚至给他擦眼泪——林母当时只顾着笑,又有些自豪,自家女儿真的太善良了。
但结账时,她却又担心这是某个人贩子的伎俩。
于是她提着塑料袋,火急火燎的赶到他们身边,率先拉开了他跟自己女儿的距离,林母试探性的问了几句,男孩慢吞吞的回答……也对,人贩子绝不敢拿这么优越的alpha当“诱饵”,林母发现,他好像真是个和父母走丢的小孩。她心一软,便递给他一个“火炬”牌子的冰激凌。
男孩斯文地拆开包装,他静静地舔着冰激凌,不时看看自己女儿。
那神情莫名的平静,眼神却漆黑深邃,像是捂不热的冰,莫名的让人心里打鼓……当时林母其实有些不舒服,就像最心爱的宝贝被别人惦记上了。那之后一连几天,即使单位再忙,她也按时接林向晚上下学,她心中似乎莫名恐惧着和那个男孩的再见面。
幸好一连几天,甚至几十年,都没再相遇。
而此刻,男孩那双漆黑泥泞的深眸,和眼前这个身形高大,外形俊美的alpha重合。
凌少御叹息一声,嘴角仍然挂着笑。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视线深深地划过周围老旧的家具……甚至刚才林母坐过的坐垫,都是破旧的。林母心中一坠,下意识把手紧握在胸口,而对方眼里的笑意更盛。
“我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可以提供超乎你们想想的一切……我的下属,如果以你们这里来类比,大概是‘元首’之类的角色,我觉得您和她没准能成为朋友。”
“至于您让我和林向晚分开,别想了,我一开始就不准备给你们提供这种选项。”
“我在您眼中看到了怨恨,如果您想解决我,那么悉听尊便……我不会对小晚爱护的人下手,但您得知道,如果您在这把我砍成烂泥,等小晚光着脚走过,我的肉和血也会粘在她的脚底,脚趾间……永远跟着她。”
这就是alpha ,世界的主宰。众人拥趸的尊贵存在。
但现在,这位alpha的气息却如同翻滚着泥泞的沼泽,让人不敢直视……那其中的疯狂,那份汹涌的感情,几乎吓得她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跌坐在地。
她那个又乖又害羞的宝贝女儿,怎会招惹了怎样的恶鬼?
林母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注意到自家女儿出来接水,蹑手蹑脚的。
林向晚见自己被发现,便不装了,她仰头快速的喝了几口水,若无其事,“妈,你们还没聊完了?”
“刚好聊完。”凌少御顺手接过她的杯子,印着她的唇印,喝下。
又指着她光着的脚丫,“不冷?”
“哈哈……”林向晚脚趾抠地,总不好说自己是偷溜出来想听他们聊什么吧。
凌少御躬身,认真的托起女孩的脚腕,把那微冰凉的脚心放在自己炽热的掌心,先帮她焐热,手一勾,又拿来拖鞋。他替她穿好鞋,似乎没听见头顶林向晚尴尬的咳嗽声。
远远的,凌少御站起身,他站在林向晚身边——仿佛天生就该在那个位置。
他朝林母点了点头,冰冷的唇角,笑意始终未消失,“妈,我叫凌少御。往后的日子,请您多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