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 小头鬼虽句句都说见愁是魔头, 但这其实只是基于她当初
他心里真没觉得见愁是个坏人。
当初不也因为救了见愁得了很多好处吗所以八十年过去, 虽然觉得见愁吓人了很多, 可他不觉得她还能把自己怎么着。
可哪里想到她竟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动不动就杀鬼啊
小头鬼只觉得浑身
“不对吗”
见愁当然是逗他们玩的,她又不是那等嗜杀成性之人, 只是这小头鬼心思未免太活络,不吓吓他不老实罢了,所以现
“是你说死也不去, 那死了正好可以不去。”
“我”
生存, 还是死亡
这样死,或者那样死
当时他娘的能不死就不死、能晚点死就晚点死啊鬼活世间哪里能没有为了生活低个头的时候呢
人强我弱, 还是乖乖跪好吧。
小头鬼都要哭出来了。
他看了看见愁面无表情、浑然不似开玩笑的那张脸, 又看了看旁边怎么也不像是个善类的曲正风, 到底还是非常识时务地认命了, 那谄媚的笑容重新出现
得,又油嘴滑舌起来了。
这一瞬间见愁真想改口说“那咱们不请张汤改请秦广王吧”,可看大头鬼小头鬼这俩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没狠得下心来吓他们。
只笑道“别贫了,我赶时间。”
“那您想要带个什么话,我跟大头这就出十八层地狱,进城里找张大人说去。”
已经认清楚眼前形势的小头鬼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和大头鬼原本就是为了躲避张汤的杀人灭口,所以才
剩下的就看见愁要带什么信了。
曲正风自然是半点也不知道什么张汤张羹的,从头到尾都
见愁的事情,自有见愁自己料理。
此刻他也只看着,并不插嘴。
见愁沉吟片刻,想了许多说辞,但最终想到这一位勉强也能算得上是熟人的张大人之种种,到底又摇了摇头打消了念头。
张汤
她淡淡一笑,对小头鬼道“不必多说什么,你只需告诉他,我这一位故人到了,就
就这么简单
小头鬼有些目瞪口呆,也完全不理解这样简单的话能起什么作用,心想自己要是张汤肯定不来惹这么大个麻烦。
不过心里想归想,他可不敢说出来。
当下只小心翼翼地瞧着见愁,确认了一遍“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见愁异常确定,挥挥手便示意他们两个可以出
“等等,这些年你们都
“这就不知道了。”
显然的,这一位雾中仙当年虽然厉害,这些年来却都没什么动静,大头鬼与小头鬼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更别说还
这回答倒是
只是她想了想,对这一位隐
她摸了一枚玉简出来,指尖轻点。
一段柔白的光芒顿时注入。
随后才将此简交给小头鬼,道“你见过张汤后,便去昔日枉死城旧巷里寻一寻,若雾中仙前辈还
虽然心里很怀疑见完张汤之后是不是还有命再去给那个老头儿送信,可见愁都吩咐下来了,小头鬼也只好起了心中的疑虑,将玉简接了过来,还非常稀罕地多看了两眼才起来,然后问道“那我们就走了”
“去吧。”
时机不等人,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见愁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随后便目送这一大一小两个头消失
两鬼走后,曲正风终于开口问“雾中仙是谁”
这不大的石室内昏沉一片,仅有洞口处透进几片极域独有的晦暗天光,空气里浮动着草屑和灰尘,陈旧腐朽的味道充斥
见愁看了半晌,回转身来。
她
“渊源”
这回答就有些出乎曲正风的意料了,让他一下皱了眉,面上露出几分类似于剑出鞘的锋锐之气,转眸凝视着见愁。
见愁却笑起来“这话要说来,可就话长了”
十八层地狱的天空,比地面上极域万里恶土上的天空还要阴郁。只是过于空旷平静,衰草连天,死亡的丛林栖息着遗留自荒古的危险,沉睡的废墟掩盖了岁月流转的残酷秘密。
大头鬼小头鬼的身影已经消失
极域万里恶土上,中心一片不见戈壁黄沙,一马平川,直到那黑云涌动的天边才变得凶险起来。
鬼门关外百里,千栋屋舍平地起。
十九洲修士便驻扎
对修士们而言,即便是
以鬼门关外五十里为界,界内是极域恶土,涌动的乃是地力阴华,界外却能感觉到与地力阴华完全不同的天地灵气。
独属于十九洲的天地灵气。
十九洲与极域这一场征战,本质上是为了夺回为极域谋夺的轮回控制之权,但制胜的关键却
凡为十九洲群修占据的地方,皆设下连通外部的阵法,天地灵气随之上涌,渐渐挤压地力阴华的空间,由此为依赖天地灵气修炼的修士营造更好的作战环境,当然也就能不断挤压极域鬼修的地盘。
只是眼下卡
众多的大能修士想起来,难免觉得揪心。
作为中域底蕴深厚的大派,且又为今日这一场阴阳界战准备了十一甲子,昆吾崖山自有专人携带了不少可化作洞府的空间法器。到了此地也不需如何作为,但打了法诀往地上一扔,便是一座座或而巍峨、或巧的洞府。
战时临时的议事大殿,也是法器所化。
此刻横虚真人便站
显然,目前久攻不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但另一头坐着的扶道山人似乎半点也不着急,面前摆了一只巨大的白玉盘子,盘子里已经堆了不少的鸡腿骨,证明他已经
乍一看似乎与往日无异。
可横虚真人清楚地知道,不一样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自打
谁能想到今日
极域与十九洲看似属于阴阳两界,
半个时辰前,有人来告诉他,明日星海修士与之前奇袭雪域的崖山修士都齐聚
如今这时机太敏感了,容不得横虚不怀疑。
他盯着这极域的舆图,看了许久,终于还是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道“你我认识千载有余了,可对于当年极域
相信
扶道山人随手将啃完的鸡骨头扔进了盘子里,捞了自己脏兮兮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头来看横虚。
声音里,竟辨不出喜怒。
“我崖山陨落的英魂,皆
崖山,千修英魂
横虚真人只觉得心里面压抑的一片,因不知道扶道与崖山到底要
他慢慢地睁眼,素日通达天机的眼底,却掠过一分少见的阴霾“扶道,十一甲子前,我便已向你解释过。当年之事,是我不察之过,才致使申师弟犯下大错,贻误战机,连累崖山。如今阴阳界战重启,战况胶着难定,你却难放下旧日仇恨,只恐此战要为你我二人、你我两门间的暗斗僵持所累当年我因一念之差,铸下大错,十一甲子以来心关难过;难道今日扶道兄也要重蹈覆辙因这一念之差,再铸下大错吗”
“一念之差”
扶道听着他话中的确是强忍了不快的诚恳,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念之差”四个字,听来实
“你横虚当真只是一念之差那么简单吗”
诚如他所言,两人认识实
扶道山人素来是个直脾气,乖张性子,便是当了崖山执法长老之后也未能改半分;横虚真人却从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怕当年便是连他师尊都看不透他
认识越久,越觉此人难测
“你师弟申九寒天赋过人,后来居上,颇得你师尊喜欢。可十甲子前阴阳界战一役竟猪油蒙了心敢来坑害我崖山”
“是他疯了,还是你横虚疯了”
“先是申九寒,后是崖山,再是你那徒弟谢不臣,还有我徒儿见愁横虚啊横虚,我怕的不是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怕的是你念念皆差,还不知悔改”
枯瘦的身体紧绷,素来没个正形的一张脸已然为这一刻爆
就像是一座根本压不住的火山
压得越久,爆
这锋锐的、逼视的眼神,看起来哪里还像是昔日那个万事不
“”
横虚真人隔着中间这一片漂浮的舆图与他对视,先前浮
久久的沉默,久久的注视。
他好一阵没说话,再开口时已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我没有疯,我只怕疯的是你。”
“哈哈哈哈”
扶道山人听得这一句,陡然大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谬之事,最掩耳盗铃之人,笑到极致还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实
说完竟是连事也不议了,仰天负手直大笑着出门去。
殿中只留下横虚真人一人。
他回首看向这殿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昆吾诸天大殿上那一座曾指示了他天机的周天星辰大阵,然而他心里那大阵已成为这近百年来最深重的阴影。
谢不臣回来时,正好看见扶道山人大笑着离开,他原想行礼,但对方走得实
所以进殿时,他心里便有了猜测。
当下敛一切情绪,只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听闻师尊有事调遣,特来听令。”
横虚真人听见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转头来看他,面上便已是寻常模样,只道“鬼门关这一役战况胶着,久拖下去消耗极大,于我十九洲有损无益。所以师尊与其余人商议毕,想派你遣一队人马,想办法绕到鬼门关后,查探清楚情况。尤其是查探清楚望台所设之处,只要得知望台所
望台乃是由“瞭望台”演化而来,原是高出于地面用以查探低处情况的高台,
而极域的望台,更有特殊之处。
每一座望台都控制着地底的地力阴华,若能先拔望台,则十九洲天地灵气可入,战则有极大优势。
谢不臣自然知晓其中利害,眼神微微一动,却依旧是寻常淡漠模样,答道“弟子领命。师尊若无他命,弟子便先告退,点数人马,即刻出
“嗯,你去吧。”
横虚真人点了点头,只是临到谢不臣躬身再拜要退时,又看着他,通达平静的眼底好似闪过了什么,面上淡淡地一笑,竟伸出手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昆吾将来还要你来执掌,所以此行道中,须要当心。”
谢不臣性情偏冷,即便是拜入昆吾之后,也素来淡漠,至于与横虚真人的师徒情分其实也可有可无。
毕竟他已杀过自己挚爱,余者都不值得
眼下面对横虚真人突来的关切,他并不是很适应。
而且
好歹是当年人间孤岛谢侯府的三公子,结交的都是权贵,智谋绝高的他对某些事十分敏锐。
所以此刻,他面上竟未露出半分该有的喜色,只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横虚真人这才撤回了手来,看他退了出去。
直到人彻底离开之后,他才看着面前这一片极域的舆图,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呢喃一般,将自己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青出于蓝,胜于蓝。”
“大劫”
“彼,将取吾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