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欧冠四强赛抽签夜。
莱茵内卡竞技场的会议室灯火通明，这个房间里，霍芬海姆一线队的全体球员、俱乐部高层、主席霍普，主教练尤利安·纳格尔斯曼以及体育总监罗森悉数在座。
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欧足联欧冠四强抽签仪式的现场直播，庄重甚至带着点肃杀气氛的音乐。
往常这音乐听起来震撼，今天听着越听越让人觉得紧张。
现在，抽签室大屏幕上方并列着四个醒目的队徽：
皇家马德里、拜仁慕尼黑、AS罗马、霍芬海姆。
前三者不必多说，他们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辉煌的历史、深厚的底蕴和欧战长廊中无数的经典战役。
但只有霍芬海姆这个名号，在这里显得那么的新奇。
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有些皇马新球迷在今晚看到了霍芬海姆的队徽能和他们的主队列在一起，肯定会忍不住说一句：
这是什么玩意？
对于欧洲足坛乃至霍村自己来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球队能跻身四强，多多少少已经有点魔幻现实主义了。
抽签开始了。
总监罗森双手紧紧交叉握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
他在祈祷，他要将意志力投射到屏幕里，以此来影响抽签结果。
罗森的嘴里似乎小声地念叨着什么，眼神里写满了焦虑。
镜头偶尔扫过抽签现场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物，罗森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们，急切地在寻找着那个决定命运的小球。
“别是皇马…别是皇马…别是皇马…”他近乎虔诚地祈祷着，连带着身边的几位高层也感染了这份紧张，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千万别是皇马…就算是拜仁也行…好歹是我们联赛的，我们在主场还赢过他们一次……” 罗森对自己的的心理安慰在巨大的实力鸿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却又如此真实。
纳格尔斯曼坐在前排最中间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比罗森要沉稳许多。
纳帅同样神情紧张，但并没有祈祷，他几乎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屏幕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剧烈的波澜。
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着各种战术预案、人员状态的分析图，但面对皇马的阴影，任何预案似乎都瞬间黯淡了几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不冷静，唯独他纳格尔斯曼必须保持冷静。
因为他是球队主帅。
霍村的伙计们更是坐立不安。
他们挤在一起，有人不停搓着双手，有人下意识地用脚尖点着地毯，有人啃着指甲，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那个盛满小球的透明玻璃缸上，仿佛能看清里面标注的每一个名字。
格里利奇低声对旁边的克拉马里奇嘀咕：“你敢看结果吗？我感觉我心跳快到要爆炸了…”
克拉马里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没敢从屏幕上挪开，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严渊坐在纳帅斜后方不远的位置，身体微微缩着，双臂环抱在胸前。
他的脸颊同样绷得紧紧的，以往总是充满自信和乐观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种少见的茫然和焦虑。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他不需要环顾四周，就能感受到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的那股令人室息的紧张感和隐隐的不安。
抽签嘉宾修长的手指伸进了玻璃缸中。
接着，
第一颗小球被打开，展开，镜头特写，清晰地显示出：
【皇家马德里】
“嗡……”的一声，会议室里像是有人抽走了所有空气。
大伙的目光瞬间变得凝固。
紧接着，第二颗小球被打开。
负责抽签的嘉宾看了一眼纸条，清晰地宣布：
【霍芬海姆】
简单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会议室里响起的不是惊呼，而是整齐划一、
倒吸冷气的“嘶……”声。
一瞬间的绝对寂静。
空气彻底冻结了，霍村的空调费可以省下来了。
罗森总监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就像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刚才所有的祈祷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沮丧。
他身边坐着的主席霍普，一位见证着俱乐部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今天的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
“唉…”
球员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跟看到了世界末日差不多；有人嘴角下撇，失望之色毫不掩饰；有人则茫然地望向主帅的方向，寻求着某种指引或安慰。
坐在后排的舒尔茨甚至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Scheisse！（该死）” 随即意识到场合，赶紧捂住了嘴。
纳格尔斯曼的身体也在一刻僵了一下。
他那几乎凝固的眼神在“皇家马德里”和“霍芬海姆”两个名字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
他也有些没话说了。
放在以前，无论对手是谁，他总能迅速燃起斗志，好歹还能给大家说一些打气加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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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晚，他真的被这个抽签结果整沉默了。
无论是小组出线还是八强战，他都曾是那个将“相信奇迹”的领路人。
但这一次，面对那座刚刚完成不可思议的欧冠两连冠、阵容豪华鼎盛、连替补席都是星光熠熠、经验丰富到足以让任何非顶级豪门胆寒的银河战舰，
纳帅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所有人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主帅的沉默，比任何叹息都更压抑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严渊这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冰镇的锤子砸了一下。
屏幕上“霍芬海姆 vs 皇家马德里”的字样格外刺眼。
皇马…伯纳乌…齐达内…C罗…拉莫斯…
那一连串响彻云霄的名字和无数辉煌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里闪现又炸开。
他们要面临的，可是正值巅峰、剑指史无前例三连冠的皇家马德里！
球队的整体实力、板凳深度、欧战经验……
任何一个层面，都是现在的霍芬海姆难以望其项背的差距。
严渊几乎有点晕了。
十六个欧冠进球带来的射手王荣光，在此刻似乎也变得轻飘飘的。
抽签仪式结束后，会议室里久久无人出声。
最终，纳格尔斯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对着他的将士们。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还是想对大家说些什么。
“好了，伙计们。”纳帅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努力保持着平稳，
“抽签结果出来了，皇马，一个强大的对手，或许是现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外面的所有人，几乎都会认为我们的欧冠之旅到此结束了。”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粉饰太平。
“听着，”他提高了些音量，带着一丝倔强，
“能走到这一步，站在欧洲最强的四支球队里，这本身就证明了你们的能力，证明了我们这个团队的力量，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创造了这个俱乐部、甚至可能是整个欧洲足坛的一个小奇迹！
不要忘记我们战胜过谁才站在这里！”
房间里依然安静，但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松动。
纳格尔斯曼没有继续强行打鸡血。
他转换了语气，带着一种务实的语气：
“现在，我们需要面对现实。
皇马非常强大，这毋庸置疑，接下来几周，训练基地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依然回好好研究他们，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同时，”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严峻，
“联赛的冠军争夺同样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正在紧紧追赶拜仁！我要求所有人，从这一刻开始，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要被外界的唱衰声淹没！专注于我们自己的任务！
散会吧，好好休息，明天训练场见。”
他对伙计们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沉重而短暂的“动员”。
这次动员是最不像动员的一次动员。
球员们默默起身，鱼贯而出，步履沉重，低声交谈着。
没有了往常赛前的喧闹和嬉笑，只有凝重的气氛在走廊里蔓延。
就在霍芬海姆俱乐部内部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时，整个欧洲的媒体却已经因这个抽签结果炸开了锅。
各大体育媒体的头条几乎清一色地指向霍芬海姆的“死刑”：
《图片报》的标题毫不留情：
【欧冠童话结束！霍村欧冠之路止步伯纳乌。】
《马卡报》甚至都没提霍村：
【最佳签位！欧冠三连冠道路上，皇马的最后障碍仅剩拜仁。】
《天空体育》的专栏文章理性得有些残酷：
【实力鸿沟巨大，霍芬海姆难以撼动欧冠王者，但四强已是现象级成就，无需遗憾。】
《BBC》的足球评论员在专栏中写道：
【对于年轻的霍芬海姆和纳格尔斯曼来说，本赛季的欧冠之旅也许将在伯纳乌画上句号。但他们带回了尊严、经验和全世界的喝彩，这趟梦幻旅程，足够美妙。】
毫无疑问，90%以上的媒体声音都清晰地指向：霍芬海姆的“黑马”之旅被抽签正式终结，对手是几乎无法战胜的皇家马德里。
他们的观点核心很一致：霍村到此为止不是失败，因为四强对他们已是惊喜。
而在这些主流声音之外，有零星的几家媒体则把焦点对准了严渊：
《踢球者》分析道：
“严渊的16个欧冠进球令人瞠目结舌，射手榜上领先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3球，但在强大的皇马防线面前，他还能延续火热的进球状态吗？与‘欧冠先生’的正面对话，将是严在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试金石。”
网络足球分析网站《Spox》略显悲观地预测：
“霍芬海姆严的个人壮举几乎无法改变球队整体实力上的巨大鸿沟。
这或许是这位欧洲金童热门球员，第一次深刻体会到顶级联赛中‘个人英雄主义’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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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极少一部分支持“黑马到底”的声音，但更多的是表达一种微弱的期待而非信心。
《独立报》有记者写道：
“不要忘记霍芬海姆在本赛季是如何一次次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制造惊喜的。
他们的快速进攻和高压逼抢是武器，纳格尔斯曼是战术天才，虽然奇迹发生的概率极小，但足球就是圆的！”
葡萄牙的《球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
“皇马抽到了理论上最弱的对手？别忘了霍芬海姆可是踩着葡超波尔图的肩膀晋级的！他们证明了自己能击败我们，也许他们还能再让白衣军团出点冷汗。”
德甲其他球队的球迷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声音则更为直白甚至略带功利：
一个匿名的拜仁球迷论坛帖子上写着：
“挺好，霍村抽到皇马，拜仁的机会来了！我个人认为，这赛季的霍村比皇马更难缠一些。”
多特蒙德球迷账号也留言：
“虽然作为德甲球迷，还是希望霍村在欧冠走得远点。
但理智来说，皇马这关大概率过不去，不如战略性放弃，全力争德甲冠军！拿个沙拉盘也是历史性突破！”
人间自有真情在。
与欧洲媒体的普遍看衰、其他德甲球迷的“理性建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霍芬海姆自家球迷那温暖得令人动容的反应。
在霍村自家的球迷论坛里，在球员们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下方，涌现出的几乎都是体谅、感激和骄傲的声音：
老球迷霍夫曼在酒馆里对着电视屏幕上皇马的豪华阵容啐了一口，随即却笑了：
“嘿，那帮人懂什么？我们的孩子们能走到今天，能和皇马真刀真枪干两场，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输？输是正常的！赢了更是上天恩赐！这赛季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球迷论坛管理员置顶了一条帖子：
“为我们的英雄骄傲！四强！这是我们霍芬海姆的名字响彻欧洲的时刻！无论伯纳乌的比分牌最终显示什么，你们都已经创造了永不磨灭的传奇！抬起头来，战斗到底！我们永远在这里！”
在严渊最新一条庆祝晋级的ins下面，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
“Yan, go for the Golden Boot!（严，去把金靴拿下！）”
另一条多赞评论也道出了很多球迷的心声：
“能和皇马踢欧冠半决赛，是我们家祖孙三代球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节日！去享受吧！霍芬海姆，别怕！”
在全欧洲都在热议的时候。
高层们在各自办公室思考着未来，罗森还在为如何面对董事会的压力而烦恼；
纳格尔斯曼今晚跟团队留在战术室，屏幕上定格着皇马最近几场的关键比赛画面。
他的眼神在严峻之余，渐渐重新点燃了一丝不服输的火焰。
研究，必须研究！
寻找那几乎不可能中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严渊也训练完了，他今天没有再加练了，而是独自坐在训练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小镇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的背影有点落寞。
这个夜晚，对于年轻的霍芬海姆，对于年轻的严渊，注定漫长。
童话还会有续章吗？